“既然证都领了。那项老板,咱们是不是该回厂里,好好商量一下扩建赚彩礼的事了?”
陆南星这话一出,项野那张糙脸笑得跟朵花似的。他小心翼翼地把那张盖了居委会红章的证明折好,平平整整地塞进裤兜里,还拿手在外面拍了两下,生怕掉了。
“回!现在就回!” 项野大步跨下居委会大院的台阶,“彩礼算什么,以后老子连人带铺子都是你的。”
这天下午,老城区的气温又升高了两度。
两人没回南星堂,直接进了汽修厂的后院休息室。
项野这几天脑子里一直在琢磨扩建的事儿。他拿了张废报纸,找了根碳素笔,趴在茶几上就开始画草图。
“南星,你看。” 项野拿着笔指指画画,“后院的墙已经砌好了,顶棚也封了。这地方我打算隔出两间烤漆房,再弄两个专业的举升机工位。现在的车越来越高级,光靠咱们以前那套土办法不行了,得进点好设备。”
陆南星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杯温水,看了一眼他画得乱七八糟的图。
“想法不错。” 陆南星放下水杯,“设备你打算买新的还是二手的?”
项野挠了挠后脑勺:“新的太贵,一套好点的四柱举升机得大几万呢。我寻思着下午去城北那个汽配黑市转转。那边有不少倒闭修理厂清出来的设备,运气好能淘到八九成新的,能省不少钱。”
“行。我跟你一起去。” 陆南星站起身。
项野一愣:“你去那干啥?那地方比菜市场还乱,到处都是油污和破铜烂铁。你这身衣服去了准得蹭脏。”
陆南星理了理深灰色的裤腿,居高临下地看了他一眼。
“我现在是咱们这‘联合商户’的财务大管家。” 陆南星推了推眼镜,语气理所当然,“你去市场买大件设备,我不跟着去把关,万一你这大马哈被人坑了,或者乱花钱怎么办?”
项野被他说得没脾气了。
这人管账管得还挺上瘾。不过他心里却是一阵美滋滋的。有人管着说明有人在乎,这感觉比他自己一个人瞎折腾强多了。
“那成,你跟着我,别瞎走,里面道窄碰着磕着心疼。” 项野赶紧找了件干净的外套换上。
下午三点,两人打了个车,直奔城北的汽配黑市。
这地方确实如项野所说,乱得没边。巨大的铁皮棚子下面,挨家挨户都是卖拆车件、二手轮胎和修理设备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橡胶味和机油味。
项野一进这里,就像是鱼回了水。他走在前面开路,高大的身躯把陆南星护在身后,一路上跟几个相熟的老板打着招呼。
转了大半个市场,项野终于在一个偏僻的摊位前停了下来。
摊位上摆着两台八成新的剪式举升机,上面虽然落了一层灰,但液压杆看着还挺亮。
“老板,这俩举升机咋卖?” 项野走过去,用脚踢了踢底座。
摊主是个瘦猴一样的中年人,正蹲在地上吃盒饭。他抬头看了一眼项野,眼珠子一转。
“哎哟,老板好眼光!这是上个月刚从一家 4S 店收回来的,用了一年不到。一口价,两台一起拿走,三万五!” 瘦猴比划了个手势。
项野一听这价,冷笑了一声。
他蹲下身,没嫌脏,直接用手摸了一把液压杆底下的密封圈。
“骗鬼呢?这密封圈都老化漏油了,顶多是个翻新货。里面电机指不定是换过线圈的。” 项野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一万八,两台我全要了。自己找车拉。”
瘦猴一听,饭都不吃了,急得跳脚:“一万八?你抢劫啊!我收回来都不止这个价!”
项野根本不跟他废话,转身就走:“不要拉倒。前面老吴家有一样的货,老子去他那看。”
就在他刚转身准备拉陆南星走的时候,眼角的余光突然扫到了摊位最里面角落的一个木头箱子。
箱子半开着,里面露出一个银色的金属涡轮。
项野的脚步瞬间定住了。
他两眼放光,大步走过去,毫不客气地把箱子扒拉开。
里面是一整套原装的进口双涡轮增压套件,看着连封条都没怎么拆。这玩意儿在国内市场很难找,是改装车发烧友梦寐以求的极品件。只要拿到厂里稍微打理一下,转手就能卖个高价。
“这东西哪来的?” 项野指着箱子问。
瘦猴走过来,看他看中了这个,立刻换了副嘴脸。
“这是个倒闭的改装店抵债抵给我的。怎么,老板对这个有兴趣?这可是好东西,原装货!一口价,两万拿走!”
项野心动了。这东西要是倒腾好,翻个倍卖出去绝对没问题。
他下意识地就想掏手机付钱,手摸到裤兜才想起来,自己的钱全在陆南星那儿。
项野转过头,眼巴巴地看着站在不远处的陆南星。
陆南星走过来,看了一眼那个银光闪闪的铁疙瘩,又看了一眼项野那张写满渴望的脸。
“想买?” 陆南星语气平淡地问。
“想!” 项野压低声音,凑到陆南星耳边,“这玩意儿是尖货,转手起码能挣两万差价。南星,你给我批个预算呗?”
陆南星没有马上答应,他抬起眼皮,看了一眼那个瘦猴老板,又看了看那两台漏油的举升机。
“刚才他说这举升机三万五,你还到一万八。” 陆南星慢条斯理地开口,“现在他开口要两万买这个零件,你连价都不还就打算掏钱?项老板,你这生意做的,是钱多烧的吗。”
项野被他说得一愣。
他刚才确实是光顾着看货了,这玩意儿平时难遇,他怕被人抢了,一时冲动就忘了还价这茬。
“老板。” 陆南星没理会项野的尴尬,转头看向瘦猴,“那两台举升机加上这个零件,一共两万五。行我们就付钱,不行我们去别家。”
瘦猴一听这价,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两万五?你这还价还得也太狠了吧!这涡轮增压可是原装的!”
“原装的也放这儿落灰不知道多久了。” 陆南星推了推眼镜,眼神里透着股精打细算的商人特质,“你们这种二手黑市,这种小众配件就算再放半年也未必有人要。压在手里占地方,不如换成现金。两万五,你只赚不亏。”
瘦猴被陆南星这种冷静到极点的分析说得哑口无言。他看了看那堆落灰的零件,一咬牙。
“行!两万五就两万五!算我交个朋友!”
项野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他这糙汉平时在外面买东西,也是靠着气势压人。但陆南星这种几句话就把人底裤都扒干净的砍价方式,简直比拿刀砍还厉害。
陆南星掏出手机,扫码付了款。
项野乐颠颠地把那箱子涡轮套件抱起来,又联系了辆小货车把举升机装上。
回程的路上,项野坐在出租车后座,手里抱着那个木箱子,跟抱个宝贝似的,嘴都快咧到耳根了。
“南星,你刚才那砍价的本事,绝了。” 项野往陆南星身边凑了凑,“以后厂里进货,我都带你去。有你这财务管家在,咱们家一年得省出好几万。”
陆南星靠在车窗边,看着他那副没出息的样子,嘴角也忍不住上扬。
“既然知道我管钱管得严,以后买这种非必需品,记得提前打报告。” 陆南星侧过头,眼底闪过一丝狡黠,“不然,大管家可不批你的预算。”
“批!必须批!” 项野大着胆子,一把攥住陆南星放在膝盖上的手。
虽然车上有司机,但他还是忍不住压低声音,凑到陆南星耳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