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你不怕在这老城区里,让大飞他们见识一下你站着腿软的本事,我随时奉陪。”
陆南星这句话说得轻飘飘的,却像是一把带倒刺的小刷子,直接刮在项野的神经末梢上。
项野坐在圆凳上,一米九二的大个子硬生生被这句话撩得耳根子发烫。他看着陆南星慢条斯理吃面的样子,喉结滚了滚,心说这大夫真是个妖孽,随便一句话就能把人魂儿都勾出来。
“你等着,老子下午就把灯装上!” 项野咬了咬牙,站起身,迈着大长腿一阵风似的跑回了汽修厂。
下午三点多,老城区的温度飙到了最高。
项野在那个刚铺好地砖的暗道里,光着膀子,举着电钻在墙上打眼。他特意挑了一盏暖黄色的复古壁灯,防水防潮的,光线昏暗但足够照清人的脸。
“飞子!把绝缘胶布递我!” 项野站在折叠梯上喊。
大飞跑过来递胶布,看着那盏灯,满脸不解:“哥,这过道就两步路,你弄个这么暗的灯干啥?装个大白炽灯多敞亮啊。”
“你懂个屁。这叫氛围。” 项野接好线,跳下梯子,拍了拍手上的灰,“把电闸推上去,我试试亮不亮。”
大飞跑去推电闸。
然而,大飞刚走到电箱跟前,手还没碰到闸刀。
“嗡 ——”
只听得外头街道上一声沉闷的嗡鸣,紧接着,整个汽修厂里正在运转的风扇、切割机,瞬间全停了。
周围陷入了一片死寂。
大飞愣了愣,探头往外看:“哥!停电了!街对面的小卖部也黑了!”
老城区夏天用电高峰期,线路老化跳闸是常有的事。
项野看着墙上那盏还没来得及亮一下的壁灯,一口气堵在胸口,差点没憋出内伤。
“操。早不停晚不停,偏偏老子装好灯就停电!” 项野烦躁地把工具扔回箱子里。
这大夏天的,没电就没空调,没风扇。车间里原本就闷热,现在更是像个大蒸笼。
项野抹了把浑身的热汗,走出暗道,来到南星堂。
医馆里也是一样闷热。陆南星已经把白大褂脱了,只穿了件薄薄的短袖衬衫,正拿了把竹骨的蒲扇坐在诊桌后头轻轻扇着。
“停电了。” 陆南星看着满身是汗的项野,语气倒还算平静,“刚才供电局发了短信,说是在抢修变压器,得大半夜才能来电。”
“大半夜?” 项野走过去,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烦躁地扯了扯领口,“那晚上咋睡?二楼那屋子不通风,跟烤箱似的,你受得了吗?”
陆南星摇了摇手里的蒲扇,带起一阵微弱的凉风。
“去天台。” 陆南星站起身,“上面透气,有风。我那儿有两张旧竹榻。”
晚上八点,天彻底黑了。
老城区因为大面积停电,难得地安静下来,只有偶尔几声狗吠和隔壁街坊摇蒲扇聊天的声音。
项野端着个大塑料盆,盆里是半盆凉水和两条毛巾,跟着陆南星顺着外面的铁楼梯爬上了南星堂的楼顶天台。
天台不大,四周砌着半人高的女儿墙。地上铺着隔热砖,经过一天暴晒,这会儿正往外散着余热。
角落里摆着两张有些年头的竹编折叠榻。
项野把水盆放在两张竹榻中间,一屁股坐下,只觉得热得喘气都费劲。他今天下午干了半天活,身上黏糊糊的。
“擦擦。” 陆南星把拧干的凉毛巾扔到他背上。
项野接过毛巾,在胸口和后背胡乱抹了两把。凉水带走了一点燥热,但心里的火气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原本满心欢喜地装好了暗道的灯,想着晚上能在那扇防盗门后头好好找回场子。结果现在可好,电停了,灯没法试,两人还得跑到这光秃秃的天台上喂蚊子。
陆南星没他那么暴躁。
他坐在另一张竹榻上,手里拿着那把旧蒲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月光正好洒在他身上,给那件白衬衫镀了一层柔和的银边。
他看了一眼项野那副像被抢了骨头的憋屈样,嘴角微扬。
“项老板这表情,不知道的还以为谁欠了你几百万的修车费。” 陆南星慢悠悠地说。
项野把毛巾往盆里一扔,溅起一小片水花。
“谁欠修车费老子都不急。” 项野转过头,眼神在月光下直勾勾地盯着陆南星,“老子急的是,那灯白装了,晚上的账也没法算了。”
“怎么没法算?”
陆南星停下手里的蒲扇。
……
楼下突然传来一阵极其刺耳的变压器轰鸣声。
紧接着,“啪” 的一声。
整条老街的灯瞬间全亮了。不仅是路灯,连带着对面居民楼里的白炽灯也全都亮了起来,将天台照得亮如白昼。
“来电啦!来电啦!” 楼下传来大妈们的欢呼声。
突如其来的强光刺得项野眼睛一眯。
他猛地意识到两人现在的姿势在对面楼里看得一清二楚,吓得浑身一个激灵,像弹簧一样从竹榻上弹了起来,顺手抓起毛巾捂在胸口。
陆南星被他这剧烈的反应带得差点从竹榻上翻下去,还好反应快,单手撑住了竹框。
他看着项野那副做贼心虚、脸红脖子粗的样子,刚才那点旖旎的气氛瞬间荡然无存。
“电来了。” 陆南星站起身,理了理有些乱的衬衫,眼底全是被打断的不满,但看着项野那副怂样,又忍不住想笑。
项野咽了口唾沫,看了看对面亮堂堂的窗户,又看了看陆南星。
“那啥……” 项野粗糙的大手一把捞起地上的塑料盆,“这天台太亮了,风大,容易着凉。咱们…… 下楼试试那个灯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