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啥…… 这天台太亮了,风大,容易着凉。咱们…… 下楼试试那个灯去?”
项野一手端着那个装着半盆凉水的塑料盆,另一手抓着擦汗的毛巾,站在天台边缘。他那张常年风吹日晒的脸,此刻在对面楼白炽灯的照耀下,红得简直像个熟透的番茄。
陆南星单手撑着竹榻的边缘,看着这头大黑熊做贼心虚、恨不得原地找条缝钻进去的样子,没忍住,肩膀一耸一耸地笑出了声。
他站起身,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身上那件白衬衫的下摆。
“走吧,项老板。” 陆南星迈开长腿往楼梯口走,路过项野身边时,脚步稍稍顿了一下,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调侃,“既然电来了,是该去看看你下午顶着一身汗,费了半天劲装的那盏灯,到底有多亮。”
项野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了一圈,端着水盆赶紧跟了上去。
楼下的老街已经重新热闹起来。小卖部的冰柜重新嗡嗡作响,大妈大爷们收了蒲扇,三三两两地各自回家吹空调去了。
汽修厂前院,大飞正蹲在水龙头底下冲脑袋,一边洗一边嚎:“可算来电了!再不来电,我今晚非得在车底板上热死不可!”
项野没搭理他,带着陆南星直接绕进后院,大步走到那扇厚实的防盗门前。
大拇指往指纹锁上一按,“滴” 的一声,门弹开了。
通道里一片漆黑,空气中还残留着一点下午打眼时留下的水泥灰味儿。
项野走进去,反手把防盗门关严实,落了锁。他把手里的塑料盆随手搁在墙角,然后在黑暗中摸索到墙上的开关,用力一按。
“啪嗒。”
头顶上方,那盏复古的防水壁灯亮了起来。
没有刺眼的白光,而是一种透着琥珀色的暖黄光晕。光线不算亮,刚好把这狭窄的、两边还是粗糙红砖的毛坯通道照出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感。
项野背靠着红砖墙,看着站在两步开外的陆南星。
他下午装灯的时候就盘算过,这暖黄色的光打在陆南星身上肯定好看。但这会儿真亮了,他才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这小大夫的杀伤力。
昏黄的光晕洒在陆南星干净的白衬衫上,将他清瘦挺拔的身形勾勒得清清楚楚。尤其是那副金丝眼镜,在暖光下泛着一点微弱的反光,衬得那双平时总是冷静清透的眼睛,此刻多了一层化不开的深意。
项野呼吸一下就重了,两条长腿不自觉地换了个站姿。
“咋样?” 项野强撑着大哥的架势,下巴微扬,“老子挑的这灯,氛围够不够?”
陆南星没急着答话。
他双手插在休闲裤的口袋里,慢悠悠地往前走了一步。皮鞋踩在还没铺平的水泥地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灯是挺不错。” 陆南星停在项野面前,距离近到彼此的呼吸都能交缠在一起,“不过我记得,某人下午说,装这盏灯是为了看清楚我怎么把衣服蹭脏的。”
……
第二天一早。
窗外的太阳晒得老高,蝉鸣声响成了一片。
项野趴在枕头上,只觉得自己的两条腿像是不属于自己了,从大腿根到后腰,全是一种脱力后的酸胀感。
他费力地睁开一只眼睛。
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晾温的蜂蜜水,旁边还有一张压着的修车单子。
陆南星已经不在屋里了。
项野哼唧了一声,翻了个身,拿起那杯水一饮而尽。干涩的喉咙得到滋润,脑子也跟着清醒了几分。
他撑着床垫坐起来,刚准备下地,就听见楼下医馆里传来大飞的破锣嗓门。
“陆大夫!昨晚咱老城区停了半个多小时的电,今天供电局那边就发短信说这月电费要涨。我就说那帮孙子不是个东西,停电还多收钱!”
紧接着,是陆南星那种不急不躁、永远带着点清冷的声音。
“涨就涨吧。反正是你们老板交电费。” 陆南星似乎在整理药材,发出悉悉索索的声音,“不过,他昨晚为了省点电,非要在那个没铺地砖的暗道里装个十瓦的复古小灯,确实挺会过日子的。”
楼上的项野听到这话,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谁他妈是为了省电!老子是为了情调!为了氛围!
大飞在楼下显然没听出陆南星话里的弦外之音,还搁那儿傻乐。
“那是,咱们野哥别看平时大大咧咧的,其实心细着呢!那过道里确实不用装太亮的灯,晃眼!”
项野坐在床沿上,捂着脸,只觉得这辈子算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他咬了咬牙,捞起旁边的工装短裤套上,忍着大腿传来的酸软,扶着楼梯扶手,一步一瘸地往下走。
走到一楼。
陆南星正好抬起头,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在他那双打颤的长腿上扫了一圈,嘴角勾起一抹心照不宣的笑。
“项老板醒了?” 陆南星拿毛巾擦了擦手,语气要多正经有多正经,“我看你今天这走路的架势,昨晚在暗道里试灯,是不是站太久,腿受凉了?”
大飞一听,赶紧转过头,满脸担忧地看着项野。
“哥!你咋又腿软了!我就说那暗道里阴气重,你非得大半夜去试灯!”
项野看着大飞那张憨脸,再看看旁边强忍着笑的陆南星,只觉得一口气卡在嗓子眼。
他深吸了一口气,粗着嗓子,梗着脖子回了一句:
“老子这是昨晚爬楼梯崴了脚!少废话,去把那辆霸道的机油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