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完药,杨飞也没有多待,说要回去把仓库腾出来,过段时间要打谷子了。
林究也没留他,反正来日方长。
杨飞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回头问:“你们家哪天打谷子?”
林究茫然的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他是真不知道。
他以前根本不关心家里的事,林建安他们也不会专门跟他说。
有事情让他做他还是做,没叫他,他就自己闲着。
因为他从没把自己当这个家的一份子,只想着回自己家。
完全忽略了这家人是在什么样的情况下把他养大的。
现在回想起来,白眼狼都不足以形容他了。
杨飞也知道他家的情况,点点头没说什么。
四下没看到林兰芝的身影,他转身出了门。
与此同时,在离和平村几百公里外的省城。
王续祖对着电话破口大骂:“……跑了?!你们居然让人跑了?我给你们那么多钱,是让你们把人放跑的吗?!”
电话里的声音都带上了无奈:“阿祖姐啊,真不是我们的问题,是那小子太狠了啊,大华现在还在医院里躺着呢,严重脑震荡,睁开眼就吐,胳膊也骨折了,我牙齿都被打掉了一颗,实在是……哎!您看,我们的医药费……”
王续祖都气笑了,“刚子,你是不是忘了你们是干嘛的?事情没办成,还敢问我要医药费?”
“话不能这么说啊,阿祖姐,你之前也没跟我们说那小子有那么厉害的帮手啊!你要是说了,我们会一点准备都没有吗?”
“厉害的帮手?”
王续祖凝眉沉思,涂着红色指甲油的指尖一下下敲击在桌面上,发成规律的“哒哒”声。
杨飞其实不是和平村的。
十多年前的一个荒年,一对夫妻俩带着个孩子流落到他们村。
那会儿的老村长看他们可怜,把后山块荒地指给他们,他们就在村里扎了根。
后面那夫妻俩死了之后,就剩了杨飞这个独苗苗。
跟村里人关系都不远不近的,谁会那么拼了命的去救他?
“……阿祖姐?你还在听吗?”
电话里的声音唤醒沉思中的王续祖,她想了想,丢下一句“你们俩先好好养伤”就挂了电话。
转头拨通了家里的电话。
王虎这两天也没出门。
脸上的伤太明显,出去被人看见了,他以后还怎么在这一片混?
接到他妈电话的时候,差点没忍住直接哭出来,声音都在抖:“妈,我被人……”
“妈妈妈!你叫魂呢!”王续祖一听到他这哭哭啼啼的声音就烦,“你是个男人,能不能有个男人的样子!”
她捏了捏眉心,“我王家怎么就出了你这么个没用的东西!让你读书,书读不好,让你做事,事做不好!你说你到底有点什么用!”
王虎眼泪啪嗒就掉了出来,心里一抽一抽的疼,比被林究打的还疼。
他吸了吸鼻子,尽量稳住自己的声线,“妈,可是我被人打了,好痛……”
王续祖眉头一拧,“你又跟人打架去了?!我跟你说过多少遍了,别跟村里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来往!离他们远点!”
“他们跟你不是一路人!怎么就说不听呢!天天出去打,天天出去打,痛死你也是活该!”
“不是,我没有!”王虎辩解,“……是,林究!”
“林究?林家那个抱养来的小子?”
王虎重重的“嗯”了一声。
王续祖扶额,恨铁不成钢:“你连那种饭都吃不饱,身上没二两肉的人都打不过!你……可真是,废物!你有什么脸在我面前哭?”
王虎手都要握不住电话听筒,捂着嘴,哭声还是从指缝间溜了出来。
王续祖看着外面的车水马龙,深吸口气,平复了心绪,不耐烦的结束了这个话题:“行了!我问你点正事!杨飞是不是回村里了?”
“我不知道……”王虎抽噎着说,“我都几天没出门了。”
“你!我真是……”王续祖握紧拳头,狠狠砸在桌面上,气得咬牙切齿,“我真是,生你有什么用!”
说完“啪”的挂了电话。
王虎听着听筒里的“嘟嘟”声,心里委屈的不行,身上的伤更痛了。
明明是因为她的事自己才被打的,她什么时候,才能关心下自己?
呜呜呜呜呜……
王续祖接连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才换上得体的微笑,重新拿起电话,按了个号码。
那边很快接了起来。
“……对,人跑了……是我的问题,我没想到他会有帮手……接下来,我这边怎么办?”
“……行,等手上的事做完,我找时间回去一趟,那之前说好的那个项目……”
“好的,没问题,我会搞清楚。”
挂了电话,王续祖看向窗外,久久没动。
*
下午太阳还没下山,林究在屋檐下帮忙择豆角。
林兰芝在自留地里摘了两个南瓜。
晚上豆角南瓜一起煮,加点米,加点玉米碴子,就是一锅瓜豆粥。
好不好吃先放一边,起码能混个水饱。
等稀饭差不多煮好的时候,林建安和刘春华也回来了。
两人洗了手进厨房,看见坐在灶门前烧火的林究都愣了愣。
林春华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一边打开锅盖看里面稀饭的情况,一边问:“能烧火了?身上不疼了?”
林究闻言笑了笑。
要是上辈子,他会以为刘春华是在阴阳怪气。
现在听在耳里,却只有满满的关心。
“婶儿,我好多了,没昨天疼。”
林建安坐到他旁边,捶了两下腿,开始捻裤子上的鬼针草。
“还是得将息好,家里的事儿不差你一双手,万一留下点什么毛病,那是一辈子的事儿。”
“知道。”林究点点头,弯腰帮他一起捻,净捡他捻漏的地方捻。
正想说他漏了好多,忽然意识到,他应该不是故意漏的。
他是,老了,眼睛不行了。
林究忽然觉得心里闷闷的,上辈子他走得爽快。
也不知道二姐的事情出了之后,叔叔跟婶子会怎么样……
他小声说:“我也没干别的,烧火就是坐着,又不费劲。”
林建安“嗯”了一声就没再说话。
没一会儿,老五老六踏着暮色回来了,林春华叉着腰,指着两人鼻子骂:
“两个鬼丫头!你们是野人啊!天黑了都不晓得朝屋里走!一天天只晓得往外跑,鼻子上头那两个窟窿是拿来出气的啊?看不到家里这么多事!全让你们二姐一个人做!她该你们的啊!”
两人开始你一句我一句的辩解。
什么我们作业写完啦,什么二姐又没让我们干活啦,什么别人家谁谁谁叫啦……
林春华越听越来气,抽出三尺篾片就开打。
三人你跑我追。
院子里顿时热闹起来。
林究火也不烧了,抱臂靠在厨房门边,饶有兴致的看着,顺便帮刘春华把想躲进屋的人挡一下。
杨飞背着背篓进门的时候,两小只正被打的嗷嗷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