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接烟的手顿了顿，抬眼打量他们俩。
林究脸上挂着笑，杨飞站在旁边，有些拘谨，看着老实巴交的。
“什么东西？”
“两个耳环。”
老头把烟别耳朵上，压低声音说：“小伙子，银行收，出门左转走两条街，人民银行。”
林究笑着点头：“谢谢大爷。”
站起来走了几步，杨飞小声问：“去银行？”
林究摇头：“不去。”
“为啥？”
“银行收是收，但得登记，问来路。”林究把烟叼嘴上，没点，“咱们这东西来路不明，去了说不清楚。”
杨飞脑子一转就明白了。
两人在街上转悠了一会儿，天彻底黑了。
杨飞正要问接下来咋办，林究突然拉着他的胳膊拐进一条巷子。
巷子里黑咕隆咚的，只有尽头有盏昏黄的灯。
“干嘛？”杨飞被他拽着走。
“等着。”林究说。
话音落下，巷子尽头转进来个瘦小男人，穿着皱巴巴的中山装，叼着烟，眯着眼打量他们。
杨飞瞬间警惕起来，顺手把林究拉到自己后面。
林究心里暖洋洋的，拍拍他胳膊，小声说：“没事。”然后自己站出来。
“大哥跟了我们一路，是有什么指教？”
“指教谈不上。”那男人吸了口烟，火光在黑暗里明明灭灭，“小兄弟是在打听事儿？”
林究笑着点点头。
男人也笑了，弹了弹烟灰：“刚才在修鞋摊那儿，我就看你们俩在那儿嘀咕，是，有东西想出手？”
林究没急着回答，打量了一下四周。
男人看出他的心思，说：“放心，我就是个跑腿的，帮人牵线，你们有货，我找人收，抽个成。”
“抽多少？”
“成了再说。”男人把烟头扔地上踩灭，“货带了吗？”
林究拍拍裤腰：“在身上。”
男人点点头：“跟我来。”
杨飞有点紧张，拉了拉林究的袖子。
林究拍拍他的手背，小声安抚：“没事。”
男人带他们七拐八绕，进了一个铺子。
门头上挂着《胡记》，边上一个《典》字。
是个典当行。
林究彻底放下心来，包里捏着的小刀轻轻松了开。
男人直接带着他们进了后院，院子堆着些杂物，角落里停着辆二八大杠。
男人敲了敲其中一扇门，里面传出一声：“谁？”
“老胡，我带人来看货。”
门开了条缝，一只眼睛在缝里转了两圈，然后门被拉开。
屋里灯光昏暗，靠墙的柜子上摆着几个玻璃匣子，里面零星放着几件银饰和玉器。
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坐在桌边，手里端着茶杯，头顶的灯泡把他照得半明半暗。
男人指了指桌前的凳子：“坐。”
林究和杨飞坐下。
老胡上下打量他们，目光在杨飞身上停了一下，又看向林究：“东西呢？”
林究从裤腰缝里摸出那个小布包，放在桌上，打开。
昏黄的灯光下，一对金耳环，一个金戒指静静躺着。
老胡伸手拿起戒指，凑到灯下看了半天，又掂了掂，拿出个小放大镜仔细端详。
然后拿起耳环，同样看了一遍。
林究不动声色地看着他，手心有点出汗。
老胡放下东西，抬眼看他：“哪儿来的？”
“家里老人留下的。”林究装出窘迫的模样，“传几代了，现在急用钱。”
老胡笑了一声，没戳穿他。
“这耳环是老手艺，模子铸的，成色还可以，九成左右，戒指也是老货，雕花手工还行，成色比耳环差点。”
林究心里松了口气，这老胡是懂行的，“能出多少？”他问。
老胡没直接回答，反而问：“你打算要多少？”
林究想了想，说：“您开个价。”
老胡又笑了，这小子还挺精。
他沉吟了一下：“耳环一对，算你两克一只，共四克，戒指算三克，统共七克，现在银行收金，一克四十八，但那是收金砖金条，你这种老货，得熔了重炼，有损耗，我给你算一克六十，七克，四百二。”
杨飞在旁边倒吸一口凉气。
四百二！
林究心里也动了动，但他面上没露，反而摇了摇头：“老板，您这价太低了，银行收是四十八，但那是给国家的价，您收去卖给首饰厂，一克能卖到八十八，就算有损耗，您这赚头也不小。”
老胡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重新打量起眼前这个年轻人。
“你懂行情？”
林究笑了笑，没接话。
老胡沉默了一会儿，把茶杯放下：“行，你开个价。”
林究说：“五百。”
老胡皱眉：“太高了。”
“那您说个实在价。”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讨价还价了半天。
最后老胡一拍桌子：“四百六，不能再多了，你这东西来路我也不问，但这个价，你出去打听打听，没人给得更高。”
林究沉思片刻，点头：“成。”
老胡从抽屉里数了四百六十块钱，推到林究面前。
林究数了一遍，揣进兜里，把金货推过去。
老胡收了东西，突然说：“小兄弟，下次还有货，可以再来找我，不过……”他看了眼杨飞，“下次一个人来。”
林究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行，谢谢老板。”
出了院子，杨飞憋了一路的话终于问出口：“他怎么让你一个人来？什么意思？”
林究没回答，只是笑了笑。
见杨飞半天想不明白，林究好心提醒：“他这有两层意思，一个嘛，是人多，不好压价，这二嘛……他是觉得你长得太好看了，让他分心了~”
杨飞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脸“唰”的就红了，“他，他他妈这是调戏我呢？！”
林究顺势挑了挑他下巴，“谁让小哥哥你长这么好看呢~”
“……林！究！”
“哈哈哈哈哈哈……”
林究笑着往前跑，杨飞在后面追。
巷子里顿时回荡着两人的笑声。
回到旅馆，林究把门关上，把那一沓钱掏出来，放在床上。
四百六十块。
杨飞看着那沓钱，眼睛都直了：“要不说早年间大家都喜欢往山里跑呢，是真赚钱啊！”
林究数出二百三十块，揣进自己兜里，把剩下的二百三十块递给杨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