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回到村里,已经后半夜了。
林究把车停王长军院子里,原本是想把钥匙从窗缝塞进去,结果堂屋门从里面打开了。
王长军拢着衣服,按亮手电筒,没管门前的人,先仔仔细细把车检查了一遍。
林究看得好笑,“你一直等到现在啊?”
“没有。”王长军才不承认,“睡不着而已。”
林究笑了笑,没拆穿,从兜里摸了五块钱,“晚上也没地方加油,你自己找时间去加一下吧。”
有了之前烟的教训,王长军现在已经有点杯弓蛇影了,狐疑的看向林究,“不会……又要我做什么吧?”
“……爱要不要!”林究把钱和钥匙一起放在摩托车油箱上,拉着杨飞转身就走。
王长军:……
他拿着钱,想了想还是追出门去,“林究!”
“怎么?”两人停下脚步。
王长军迟疑片刻,说:“王继祖要回来了,你……”他看了看杨飞,“你们注意点。”
说完也不看两人的反应,直接关了院门。
林究:……
杨飞:……
两人对视一眼,转身往后山走。
半路上,杨飞忍不住嘟囔道:“我跟王家往日无怨,近日无仇的,她为什么要把我骗出去?我穷光蛋一个,有什么值得她惦记的?”
他这话让林究心里敲起了警钟,之前把杨飞救回来之后就想过这个问题。
只是找不到缘由就放开了。
现在回想起来,确实挺奇怪的。
上辈子没有这回事。
他当时还在想是不是因为自己的重生才让事情发生了改变。
杨飞有什么值得他们图谋的?
想到杨飞的特殊体质,他突然问:“你感觉不到疼这个事,有多少人知道?”
“以前就我爸妈知道,现在还加了个你……”他突然一愣,“你怎么知道我感觉不到疼?”
林究:……
“上次在鸡落山……你手受伤的时候,不是说了么……”
杨飞眯着眼想了一会儿,“我有说过?”
“有!”林究肯定道,“可能你自己忘记了。”
他说的一本正经,让杨飞都怀疑自己当时是不是真的说过。
“好吧。”杨飞也想不起来,只当是自己不小心说漏了嘴的。
“可是王继祖不知道这个事啊,骗我出去干嘛呢?”杨飞实在想不通,“把我弄出去卖也不现实啊,谁家买儿子买我这种大人?”
林究脑子里忽然闪过个念头,会不会是林建山?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否定了。
林铮病发是七年后。
如果不是自己这个备用器官库没派上用场,也轮不到杨飞。
这会儿,林建安他们都还不知道有杨飞这么个人呢!
所以,不可能是林建山。
想不出个所以然来,林究也不想让杨飞太紧张,玩笑道:“会不会是哪个大小姐看上你了,要抢了你去当压寨相公?”
杨飞停下脚步,无语的翻了个白眼。
林究“哈哈”笑着,转身揽住杨飞的肩,轻轻捏了捏。
“不用想那么多,王长军不是说她快回来了么,到时候问问不就知道了?但是……”
他话锋一转,“你不能一个人去见她,也不能跟任何人走,他们在村里不敢明目张胆的抢人,但是去了镇上又不一样了,人生地不熟的,随便把你往什么车上一拉你就完蛋了,明白吗?”
“……我明白”杨飞笑得无奈。
林究话里满满的关心和担忧,他如何能感觉不到?
自从父母去世,已经很久没有人这么关心过他了。
但他还是忍不住辩解一句:“我又不是小孩子。”
“呵~”林究哼笑一声,语气嘲讽:“当时是谁被人迷晕,死猪一样关在小阁楼上?”
杨飞:“……那我不是完全没想到同一个村的人也会害人么!”
他说着眉头一皱,“好亏,你刚刚居然还给他油钱,还是五块!”
林究:“……两码事。”
他揽着杨飞继续往前走,“现在村里就他一个有摩托车的,我是想着给点油钱,以后用起来也方便,就像今晚这种情况,要是没有车,等我们走到砖瓦厂,周传兵早没影儿了~”
“……这倒也是!”
“而且,他当时骗你出去的仇我已经给你报过了。”
“嗯?怎么报的?”
“不告诉你~”
“说呗~”
“不说……哎!你干嘛!别掐我胳膊,要死了,你松开!”
“……杨飞!你完了!”
第二天一早,太阳照常升起。
杨飞老早就起来,把昨天打的谷子摊院子里。
林究打着哈欠从屋里出来,坐在门槛上,揉了揉眼睛:“你什么时候起来的?”
“早起来了。”杨飞把装谷子的口袋全部抖干净,搭在院墙上,回头问:“早上想吃啥?给你煮个鸡蛋面?”
林究愣了下,一瞬间有些恍惚。
此情此景,跟上辈子何其相似?
杨飞总是早早起来,把该做的事情做得差不多了,等他起床,就给他做鸡蛋面。
他家的鸡每天下一个蛋,林究就每天吃一个。
那时候杨飞还开玩笑的说:“我家鸡看到你,都要捂着屁股逃跑!”
后来,他们回了城里,每天能吃很多鸡蛋了,吃很多肉……
他以为他带杨飞过上了好日子,却没想到……
那些东西,要用杨飞的命来换。
心脏蓦的收紧,林究呼吸窒了一瞬。
杨飞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咋啦这是?想什么呢?一副要哭的样子!”
林究别开头眨了眨眼,再转过来时,眼底的水汽已经消失了。
他笑着说:“我就是太困了,没睡醒……不是说要煮面么?快去啊,让我尝尝你的手艺!”
“我能有个什么手艺!”杨飞笑了笑,“我做的不好的。”
“哦~”林究拖长声调,“不想做给我吃才是真的吧?舍不得就直说呗~我回家去吃就是咯~”
“……等着。”
杨飞被他的阴阳怪气弄得无语,拍了拍身上的灰,朝厨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