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托车疾驰在月光下,夜风呼呼的往脸上刮。
杨飞坐在后座,抓着林究的衣服,看着两边的树飞快往后退。
跟上次被林究救回来的感觉差不多。
只不过那时候他满心都是疑惑,而这次,隐隐还有点兴奋。
摩托车骑了将近一个小时,才到周传兵上班的砖瓦厂,
林究把车停在砖厂对面的小树林里,熄了火。
四周黑漆漆的,只有砖厂门口那盏灯亮着。
“几点了?”林究问。
杨飞看了看天:“估摸着十点多。”
林究点点头,蹲下来,盯着砖厂大门。
杨飞蹲在他旁边,小声问:“他今天要不出来怎么办?”
林究不以为意的说:“他还能在里面待一辈子?”
杨飞笑了笑,“也是!”
两人就这么蹲着,像两只夜行的猫。
四周的虫鸣一声比一声响,月亮移到了西方。
在杨飞都靠着林究打起了瞌睡的时候,砖瓦厂门口终于有了动静。
几个人说说笑笑地出来,各自散了。
周传兵走在最后,叼着烟,走路还有点晃。
看来是又喝了。
林究眯起眼,看着他打着酒嗝往这边来。
等人走到小树林边上时,林究才站了起来。
杨飞也跟着站起来。
周传兵听见动静,脚步顿了顿,眯着眼往这边看。
“谁?”
林究从树影里走出来,月光照在他脸上。
周传兵看清了,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哟,小舅子啊?大半夜的跑这儿来,找姐夫有事?”
他话里带着酒气,还有几分嘲弄。
林究没说话,活动了下骨头,走到他面前。
周传兵还想再说什么,林究一拳闷在他肚子上。
“唔!”
周传兵整个人弯成虾米,嘴里的烟飞出去老远。
他张着嘴想喊,林究第二拳已经到了,砸在他脸上。
这一拳没留手,周传兵直接倒在地上,鼻血飚了出来。
“你他妈……”
林究没让他把话说完,一脚踹在他肋骨上。
周传兵在地上滚了两圈,想爬起来,林究已经骑在他身上,拳头雨点般落下来。
专往脸上招呼。
鼻梁,眼眶,嘴角,哪儿显眼往哪儿打。
周传兵刚开始还骂,后来只剩惨叫,再后来连惨叫都小了,只剩哼哼。
杨飞在旁边看林究打得过瘾,自己也有些手痒。
看人动都不动了,才咳嗽一声,提醒林究别把人打死了。
林究足足打了有五分钟,才停下来。
他喘着粗气,一把揪起周传兵的领子,把他从地上拎起来。
周传兵满脸是血,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鼻梁明显歪了,嘴唇裂开好几道口子。
“周传兵。”林究盯着他,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认得我是谁吗?”
周传兵哆嗦着,点了点头。
“认得就好。”林究说,“你还记得在我家说了些什么话吗?”
周传兵拼命摇头。
他说了那么多话,哪里知道林究问的是哪句?
“不记得了啊……”林究有些惋惜的笑了笑,那笑容在月光下看着格外瘆人,“那我帮你回忆一下。”
他一巴掌扇在周传兵脸上:“嘲讽我爸没儿子是吧?”
周传兵呜呜咽咽地想说什么,林究反手又一巴掌扇过去。
“以为我林家没人,把我大姐往死里欺负是吧!”
“啪!”
“打我大姐是吧!”
“啪!”
“看我二姐是吧!”
正反着打了两轮,周传兵嘴角的血淌下来,滴在林究手上。
林究没松手,把他拎得更近,几乎是脸贴着脸。
“周传兵,你给我听清楚了。”他一字一句地说,“从今天开始,我大姐身上但凡多一道伤,我就在你身上还十道。”
“她流一滴血,我就从你身上放一碗,我倒要看看你身上有多少血够我放的!”
“你听明白了吗?”
周传兵拼命点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林究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笑了,松开手。
周传兵像滩烂泥一样瘫在地上。
“对了……”
林究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月光下,林究嘴角的笑容那么清晰。
“今天这事儿,你要是敢往外说,或者敢让我大姐知道,那就不是打你一顿这么简单了,明白吗?”
地上的人艰难的眨了眨眼。
林究满意的颔首,捡起地上沾了血和土的烟,重新塞回周传兵嘴里,“姐夫走路小心点,烟掉了都没看见。”
说完,他拍了拍周传兵的脸,转身就走。
杨飞跟上去,两人一前一后消失在树林里。
摩托车突突突地响起,越来越远。
周传兵躺在地上,看着天上的月亮,半天爬不起来。
脸上疼,身上疼,哪儿都疼。
但他心里更疼。
早上的感觉没错,那小子果然不是个善茬。
他威胁自己那些话,多半是真的。
他眼神太可怕了……
像极了小时候在刑场见过的,那种即将被枪毙的杀人犯。
光是看一眼,就能让人做一个月的噩梦。
*
回去的路上,风还是呼呼地刮。
杨飞坐在后座,抓着林究腰身两侧的衣服,盯着他后脑勺,半天没说话。
骑到半路,林究突然把车停在路边。
杨飞愣了一下,下来问:“咋了?”
林究没说话,站在路边,看着远处的山。
月亮挂在山头,把田野照得亮堂堂的。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有点哑:
“杨飞。”
“嗯?”
“我刚才那样……吓人吗?”
杨飞沉默了一会儿,说:“吓人。”
“你怕我吗?”
“不怕。”杨飞想也没想就说:“周传兵活该的,刚刚我都想动手了。”
“他打你大姐的时候,没想过吓人不吓人,他说建安叔的那些话……挨一顿都便宜他了!”
林究转过头看他,他也看着林究,月光把他的脸照得很认真。
林究看了他一会儿,突然笑了,伸手在杨飞肩膀上按了按,感慨道:“你这话说得,还挺有道理。”
杨飞被他笑得有点不好意思,别过脸去:“本来就是。”
“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林究拍拍他的肩,跨上摩托车,“走,回家。”
杨飞坐上去。
摩托车重新突突突地响起来,往村里开。
骑了一段,杨飞突然问:“他以后真不敢了吧?”
林究想了想,说:“不知道。”
“那要是还敢呢?”
林究沉默了一会儿,捏着油门的手发紧,“那就再打,总有把他打痛的时候,我现在……还没能力把我姐接回来,只能先这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