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核桃的大叔脸色僵了僵，“不贵了，小伙子，这是咱家自己种的，比山里的野核桃肉多多了，你看看这肉多白，吃起来也化渣。”
“人家山核桃才卖三毛钱一斤呢，你这核桃个头不大，得三十来个才有一斤……”林究拿了个核桃在手上掂了掂，“你这算下来都六毛一斤了，确实贵了点。”
大叔踌躇着不说话，一看就是不常做买卖的，说不出什么话来。
“这样……”林究站起身，顺手把剩下的剥干净的半边核桃塞杨飞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说：“我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你这核桃确实不错，四毛钱一斤，我全要了。”
他往大叔身后看了一眼，“就这么一点吗？”
大叔忙拉出另外个麻袋，“还有一袋。”
林究对这数量挺满意，问：“怎么样？同意的话，我就全要了，不然你这个价格，在这儿坐到天黑你都卖不完。”
“你……”大叔想了想说，“再添点儿呗？”
“添不了。”林究语气强硬，“都这个价，要不你再考虑一下？”
说完拉着杨飞转身就走，心里默默数着“一，二……”
“三”都还没数出来，就听大叔的声音从后面传了过来：“行吧，卖你！”
林究勾了勾嘴角，转身回了那个摊位前。
装核桃的功夫，林究开始套近乎：“大叔，听你口音，好像不是这边的？”
大叔点点头，“俺家在大黑山里边儿，大黑山听过吗？”
“听过，在鸡落山后面是吧？那边山货挺多的，大叔你是只卖核桃吗？还有别的东西不？你们村还有别人卖山货吗？”
“有！”一听他还有继续做买卖的意思，大叔乐呵呵的说：“村里基本家家户户都有山货，只是价格太低，为那点东西跑一趟划不来，所以就都留着自己吃了，我这个是自己真吃不完了，又没什么事，才拿出来卖的。”
林究了然的点点头，付完钱，想了想还是问：“大叔贵姓啊？我得空了也想去收点山货，到时候大叔你给带带路。”
“俺姓杨，杨大富，你到时候随便打听一下就能找到俺家！”
“好勒！”林究笑眯眯的看了杨飞一眼，拿肩膀撞了撞他。
还是你家门儿呢！
杨飞无奈的笑了笑。
林究看向杨大富，“那就谢谢杨大叔了，你回去可以跟你们村里的人说一下，有好的山货可以备着，我过几天就去一趟。”
“没问题！”杨大富把钱揣进兜里，开始收拾摊子，“到时候去俺家吃饭！”
林究笑着应下，跟杨飞一人扛了一袋子核桃往回走。
走出去一段路，杨飞才问：“怎么突然想起来要去收山货了？”
“不是突然想起来的。”林究正色道，“我之前就在琢磨这个事儿，那会儿只想着山货在县里卖不了多少钱，没想着往省城运。”
他掂了掂肩上的口袋，“这东西拿到省城就是稀罕物了，上次我们在路边看到的那个老大爷卖竹笋，两块钱一斤！啧啧，居然还有人买！”
杨飞一脸懵逼，“我们……见过老大爷卖竹笋？”
林究：……
他没忍住在杨飞肩上拍了一下，“就在车站不远处，你完全没看见？”
杨飞想了下，那天到省城的时候，他注意力全在那些楼房和汽车上，还真没怎么注意街边卖东西的人。
一时间，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有点……该怎么说呢？
不务正业？
应该是吧。
他尴尬的咳了一声，说：“还好你注意到了，不然我们又得空手坐车过去，浪费路费。”
“对啊，我就想着我们反正都要过去，带点东西把路费赚起来也好。”
“行。”杨飞说，“到时候收山货的时候我还是跟你一起去。”
说话间，两人已经到了车站，离发车时间还有一会儿。
司机已经把车门打开了，林究把东西放进行李厢了才说：“我没打算自己去收。”
“没打算自己去？”杨飞疑惑：“那你刚刚说的跟真的一样？”
林究笑了下，“我是想找人去帮我们收山货，我们只负责运出去卖，再买东西回来，让二姐卖，这样我们俩就能跑起来，能走更远的地方，发现更多商机，才赚更多钱！”
他本钱有限，只能用这种笨方法，才能快速积累资金。
杨飞点点头，“行呗！反正你怎么说，我就怎么做！”
他想了想，才问：“那你打算让谁去帮忙收山货？建安叔？”
“我爹不行。”林究摇摇头，率先上车，找了两个空位，坐下来之后拍了拍旁边的位置，“他操劳一辈子了，没必要再为这些事费心。”
“那你准备找谁？”杨飞在他边上坐下来，想了想问，“村里还有谁比建安叔更合适的？”
“你觉得……”林究转头看向杨飞，“郭阳这人怎么样？”
“郭阳？”杨飞下意识皱眉，“他能靠谱吗？你可想清楚了，他跟王虎是一伙儿的，你们……”
“他跟王虎一起玩，是有原因的。”林究垂眸打断他的话，手指无意识动了动。
“什么原因？”
林究没说话。
但他心里清楚，郭阳之所以跟王虎玩在一起，多半还是因为王云超。
王虎是王云超的堂弟。
他跟王虎走得近，多半是‘睹物思人’。
即便那个人不在了，他还是想离他近点。
他完全能理解郭阳的这种做法，换成是他，可能也会这么做。
他叹了口气，随口扯了个理由：“那不是也没人跟他玩么？而且他救了老六老七，这份情我得还。”
杨飞没再问，沉默了一会儿，说：“我还是那句话，你决定就好。”
林究转头对他笑了笑，然后往他肩膀上一靠：“我靠着你睡会儿，昨晚想一晚上事情，没休息好。”
杨飞闻言立刻坐直了身子，绷紧肩膀，让他靠得更舒服些。
林究笑着闭上眼。
阳光透过玻璃照在脸上，暖洋洋的。
其实他不是困，他是想到了上辈子。
如果杨飞跟王云超一样，生死不明，下落不知，他可能也会跟郭阳一样……
想到这儿，心脏蓦得一紧。
他轻轻在杨飞肩上蹭了蹭。
还好，这人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