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
被卷发大妈一瞪，才不情不愿地压低声音：“妈，这是俩小孩，万一是……”
“是什么是！”卷发大妈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俩小孩能把你咋地？你小时候偷你爹钱买弹弓，人家也没把你当贼！”
“妈！”男人涨红了脸，“我不是这个意思！他们……”
“你别废话！”卷发大妈不耐烦道，“你今天中午吃的板栗就是他们卖的，他们真有问题，还带那么多山货来卖啊，你赶紧的，给人拿货。”
男人揉着后脑勺，看了林究一眼，眼神里还有点犹豫，但到底没敢再说什么。
从柜台底下摸出个纸箱子：“自己看吧。”
林究没急着翻箱子，先冲卷发大妈笑了笑：“谢谢大妈。”
“谢啥。”大妈摆摆手，“你们那板栗是真好吃，我还想多买点呢，对了，你们……”她话音猛地顿住，“瞧我这记性，又想问你们啥时候再来，人老咯，见笑了。”
“这个我现在真说不准。”林究说，“要不这样，既然老板是你儿子，那我们下次来了，我直接给你送过来，放这儿，你就不用怕碰不上我们了。”
“哎哟，那感情好！”大妈乐呵呵的，直夸林究聪明，“到底还是年轻人脑子转得快，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林究被夸的不好意思，连连摆手。
老板的心，也是到现在了才彻底放了下来，看他妈还要拉着人闲聊，忙打断她：“妈，你有啥事儿你去忙吧，别耽搁小兄弟看货。”
“对对对！看我这脑子！”卷发大妈懊恼的笑了笑，“我是来拿我大孙儿中午掉在这里的玩具的，在家里又哭又闹，小孩子啊，真是难得伺候……”
说着就往店后面走，不一会儿就出来，手上拿着个玩具汽车，“那你们忙，我就先走了。”
“大妈慢走。”
“哎！”大妈应了一声，“记得啊，下次来了，给我留10斤……阿不，留20斤，给我留20斤板栗！”
“妈！”老板有点无奈，“20斤你吃的完吗？”
“吃不完我晒干放着！”卷发大妈冷哼一声，冲林究笑了笑，才走出了店门。
林究这才蹲下来翻箱子。
《英雄本色》《警察故事》《黄飞鸿》，还有几盘琼瑶剧。
封面印得粗糙，一看就是翻录的。
“多少钱一张？”
“一块五。”
“太贵了。”林究把箱子推回去，“我拿几百张，你给我个实价。”
男人看了他一眼，这回眼神认真了点：“几百张？”
“最少五百。”
“一块。”男人说，“不能再少了。”
“八毛。”
“一块，爱拿不拿。”
林究想了想，点了头：“行，一块，但我要挑货，太糊的不要。”
男人这才从柜台后面走出来，把帘子一拉：“跟我来。”
后头是个小仓库，地上码着七八个纸箱子，里面满满当当的都是碟片。
林究蹲下来一张一张地翻看碟面，把那种明显刻花了的挑出来，换了另一箱里好的。
杨飞蹲在他旁边，小声问：“真要买这么多？”
“嗯。”
“回去卖给谁？”
“县里那些租碟的店。”林究头也没抬，“现在VCD正火，但县里没什么进货渠道，都是从市里倒回来的，中间倒了好几手，价格贵，我们从省城直接拿货，比他们便宜一半还多。”
杨飞没再说话，拿了张碟片在手上翻看，“这要怎么挑？”
林究将那张碟片翻过来，让他看正面：“这种光滑的，没有划痕的，就是好的。”
他又拿了一张他挑出来不要的，指着那种被刻花的痕迹给杨飞看：“这种放出来画面就是卡的，还有可能放不出来，这种就不能要。”
杨飞看看就明白了，开始帮着挑。
两人挑了将近六百张，林究才停手。
跟老板磨了半天，五百八十张碟子，收了五百七十块钱。
给钱出去的时候，杨飞心都颤了颤。
他还是第一次一下给出去这么多钱。
他们上次赚的，再加上这次山货卖的，直接去了一大半。
这拿回去要是卖不出去……
这个念头在他心底一闪而过，就被沉甸甸的碟片拉回了注意力。
出了批发市场，杨飞终于还是没忍住，问出了心中的担忧：“林究，我们一下买这么多……拿回去卖不掉怎么办？”
“卖不掉就买个影碟机回去自己看啊！”林究不以为意的说，“这么多片子，够我们看好久了！”
杨飞：……
他无奈的瞪了林究一眼，“我跟你说正经的呢！”
“我也是正经的。”林究看了他一眼，“怎么，你怕了？”
杨飞想了想，摇摇头，“也不是怕，就是……怎么说呢？感觉你好像一点都不担心。”
“担心什么？”
“担心亏钱啊！小六百块呢！得买多少粮食了……”
林究没着急回答，走了几步才说：“你种过地，对吧？”
杨飞翻了个白眼：“你这不是问的废话么！”
“种地有没有风险？”
杨飞愣了下：“有啊，旱了，涝了，虫子吃了，秋收下雨，都正常。”
“这么多风险，那你还每年都种？”
“不种吃啥？”
“所以啊。”林究笑着看他，“做什么没有风险？连种地都有风险，你不是一样种？做生意有风险，就不做了？”
杨飞没接话，琢磨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好像是这么个道理。”
“对啊。”林究说：“大不了就是亏钱嘛，亏了再赚呗！”
他还想再劝两句，没想到杨飞已经已经想明白了，接着他的话说：“其实就算亏了，也不亏。”
这话有点绕，但林究明白他的意思，含笑看着他，等他继续。
“好歹学了经验不是？下回就知道什么能碰什么不能碰了。”
林究挑眉，眼里带着点意外，夸赞道：“不错啊，一下就想通了！”
杨飞骄傲的扬了扬下巴，“那是！我要是想不通，你不带我玩了怎么办？你还说好要带我赚钱的！”
“带你。”林究好笑道，“不可能不带你。”
他在心里说，我这辈子活着的意义就是为了你，怎么可能不带你。
只是，又难免有些酸涩。
在见过林铮的助理之后，他发现自己的心态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之前他只想着保护杨飞，不告诉他上辈子的事情，怕他害怕，怕他不会再像上辈子一样爱自己。
可是今天，他忽然又觉得这么瞒着杨飞，很自私。
如果他把实情告诉杨飞，杨飞能做出自己的决断。
是离开，还是留下，都由他自己。
现在这样……
他深吸口气，眸色渐渐坚定下来。
什么由他自己？
上辈子杨飞命都给自己了，怎么可能会离开？
他就是自己的！
是生是死，都是他林究的！
矫情个什么劲儿呢！
他忽然就觉得心里一阵轻松，揽着杨飞的肩膀，问：“还剩多少钱?我们再带去市场里逛逛，看还能带些啥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