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许正找到王继祖。
“你要以招工的名义，把人骗出去？”
“不是骗。”许正纠正她，“林家的厂子里确实需要人，你是村里人，你知道这个消息，想帮衬乡亲，所以你把这个活儿揽了下来，带着HR亲自去挑合适的工人。”
王继祖看了他一眼，有些意外的问：“你还要跟我去村里？”
“不行吗？”
“你这样子……”王继祖上下打量他，金丝眼镜，夹克，皮鞋……
她点点头，“也不是不行，看起来是有那么点职员的味道，只是，你要想清楚，你用这个办法，就不可能只招杨飞一个人，那样太扎眼了。”
“我知道。”许正说，“这个我会安排。”
“还有一个问题。”王继祖看着他，“你怎么确定杨飞一定会上钩？万一他不去呢？”
许正扯了扯嘴角，“包吃包住，一个月三百，他那个年纪，在那山沟沟里能挣几个钱？”
钓鱼的人从来就不怕鱼不咬钩，只要饵料适口，什么样的鱼都能钓上来。
王继祖不置可否，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会儿，“行吧，这件事情我来安排，到时候能不能把人带走，就看你的本事了。”
*
另一边的杨飞和林究已经坐上了回县城的大巴。
车子晃晃悠悠，到县城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林兰芝这两天把县城里转了遍，哪里适合卖什么东西，心里都有了数。
不得不说，这县城确实跟镇上确实不一样，光是街道都多了好几条。
还有一家国营饭店。
进出的都是些穿着西装皮鞋梳着大背头的人，还有那些拿着公文包谈笑风生的。
林兰芝远远的看了一会儿，见日头要落山了，才准备转身回租住的小院子。
路过车站，瞧见两道有些熟悉的身影时，眼睛都亮了。
“林究！杨飞！”
刚出车站的两人应声停下脚步，回头就见林兰芝小跑着追了上来。
“二姐！”
“兰芝姐。”
“你们可算回来了！”林兰芝欣喜道：“买了些什么？”
“还挺多的。”林究脸色不太好，随口应了一句，“回去再看吧，好累。”
“怎么了？”林兰芝这会儿才注意到他脸色不对，忙接过他肩上的东西，“来，给我拿。”
其实他背的东西不多，下车的时候杨飞把大部分都放自己背篓里了。
林究也没跟林兰芝客气，把东西递过去，又顺手把杨飞背篓里的拎了些出来。
三人结伴往回走。
林兰芝又看了看林究的脸色，有些担忧的问：“老三，你这到底是咋了？要是不舒服，我去给你买点药？”
“不用。”林究摆摆手，不欲多说。
“兰芝姐，他这是被熏到了。”杨飞好笑的看了林究一眼，解释道：“我们坐那车窗户卡住了，打不开，旁边坐着个身上特别臭的，加上车里人多，吐了好几个，又热，那个味道……”
听到他的描述，林究鼻腔似乎还能闻到那个味道，脸色一白，没忍住干呕两声，“我求你了，别说了，我好不容易才忘记那个味道，呕……”
他扶着路旁的行道树，弯着腰又是一阵干呕。
林兰芝表情有点微妙，“这得臭成啥样啊！要不要去买点药吃？”
林究摆摆手，没有说话。
杨飞看他吐得难受，赶紧给他拍了拍背，打开水壶递了过去：“喝口水，缓一缓。”
林究再抬起头时，眼睛通红，眼角还挂着干呕时挤出来的眼泪。
“等我赚钱了，我第一件事就是买车，我这辈子都不想再坐一遍那种车了……”
他想了想，补充道：“二手的都行！”
杨飞无奈又好笑，“行，等赚钱了先买车。”
回家之后，林究晚饭都没吃，简单洗漱一下就去睡了。
收拾东西的任务就落在了杨飞和林兰芝身上。
好在两人干活儿都利落，有没有他，也不重要。
等杨飞收拾完躺床上的时候，林究的眉头都还没有松开。
杨飞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没忍住伸出手，在他眉间轻轻划了一下，抚平了褶皱。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林究皱眉，他心里也闷闷的。
他呼出口气，闭上眼，脑子里却平静不下来。
一会儿是在想林究在省城看到了谁，才让他那么反常，一会儿又在想明天的碟片也不知道卖不卖得出去。
要是卖不出去，那他们仅剩的三百块钱，用来做什么才能让林究买得起车呢？
哦，不对，是四百块。
上次林究给他的一百块还没有用，可以拿出来。
还有自己之前存的，也有几十块，到时候都给林究。
不行的话，就进山吧。
山里东西多，运气好能找到年份高的药材，能换不少钱。
只是，这种东西可遇不可求，全凭运气，不然大家都进山就好了，还种什么粮食？
他轻轻叹了口气，
要是自己也跟林究一样聪明，什么都懂就好了。
杨飞忽然有点后悔当初读书的时候老逃学。
要是多学一点，现在就能多帮林究一点。
“杨飞……”
正想着，杨飞听到自己的名字从旁边人的嘴里冒了出来。
声音很小，但夜晚安静，这一声听得很清晰。
他“嗯”了一声，转头发现林究还闭着眼，嘴巴动了动，一点没有醒过来的迹象。
搞半天是在说梦话！
也不知道梦到了啥，咋还叫自己名字呢！
杨飞感觉有点好笑，干脆侧过身看着林究。
又屏住呼吸，想听听他还会说什么。
结果等了半天，林究什么都没说。
就在杨飞闭上眼准备睡觉的时候，林究突然动了。
他翻了个身，跟杨飞面对面，一条胳膊顺势搭在了他腰上，往里收了收。
腿也曲了起来，搭在杨飞腿上。
用一种抱枕头的方式，把杨飞抱在了怀里。
杨飞一下就不敢动了。
连呼吸都不敢用力，瞪大眼睛看着面前熟睡的人。
怎，怎么能这样睡？
这也，太……那个啥了！
不是只有两口子才能这么抱着睡么？
小时候天热睡午觉的时候，他就看到他爸这么抱着他妈睡的。
他不自在的动了动，想从林究怀里挣脱出来，可是才刚刚动一下，搭在腰上的手就收得更紧了。
他不敢乱动，怕把人吵醒，也完全不知道该拿林究怎么办。
脑子里乱糟糟的。
他僵硬着身子，在黑暗中听见了自己心跳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