宾馆房间里，许正把外套挂衣架上，又给自己泡了杯茶。
一直等到墙上的时钟指向了九点半，他才拿起电话，按了林铮书房里的号码。
电话响了好一会儿才被接起来，一道温润的男声从听筒里传了出来，“阿正，情况如何？找到人了吗？”
“还没有。”许正叹了口气，“王继祖这边有情绪，不太配合。”
“还是为绿地那个事儿？”
许正“嗯”了一声，“觉得咱放她鸽子了。”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会儿才传来声音，“先稳住她吧，现在只有她最合适，她就是和平村的，有足够的理由去接近杨飞。”
许正想起王继祖说的另外个事儿，想了想还是问：“林总，我听说你还有个弟弟，叫林究？”
话音落下，他听到电话那头林铮的呼吸明显加重了，声音也冷了下来，“提他做什么？这事儿跟他有什么关系？”
“你还记得上次王继祖打电话说杨飞有个帮手，把他救走的事吧？”许正提醒。
“你的意思是，上次救走杨飞的是林究？”
许正点点头，“就是他，而且，我还听王继祖说林究这些年一直都很想回林家，我在想，能不能从林究那边入手，毕竟林究能冒死去救杨飞，两人关系应该不错，把林究……”
“不行！”林铮连话都没让他说完就打断他，声音急切，还带着细微的颤抖：“不能让林究回来！千万不能让他回来！”
“为什么？”许正不解的问，“从林究这边入手，从目前来看，是最简单最便捷的方法……”
“总之就是不行！”林铮的语气斩钉截铁，不容反驳，细听之下，好像还有些焦虑，“不能找他，我们用别的办法，千万不能找他！”
许正叹了口气，安抚道：“行，我不找他，你先别激动，等下又难受了。”
林铮那边沉默了好久，久到许正都以为信号断了，才听到林铮的声音重新响起。
再开口时，不似之前的强势，反而带着些脆弱：“阿正……”
“我在。”
林铮声音有些飘：“你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过我做的那个梦吗？”
许正想了想，“是你经常做的那个梦？你做心脏手术，然后被人杀死在手术台上那个？”
“是。”林铮深深吸气的声音从电话那端传了过来，“就是那个梦，梦里杀了我的，就是林究……”
他像是又回到了那个梦境，许正听到他牙齿相击的“咯咯”声，“他剖开我的胸膛，伸手进去，把我心脏扯了出来，然后，然后……”
他像是看到了极其恐怖的画面，声音颤抖：“然后一口一口，把我的心脏，咬得稀碎…还，还嚼碎了，吞了……他，他不是人，阿正，他根本就不是人！”
听出他的恐惧，许正心脏重重的跳了下，呼吸一窒，“林总，你冷静点，那只是你的梦，不是真的。”
“是真的！”林铮这几个字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我能感受到手术刀划开我身体的感觉，先是凉，然后是火辣辣的，最后是疼，疼得我连喊都喊不出来……”
“阿正，我好疼……我一想起来，我就胸口疼，他是魔鬼，他太狠了……”
许正捏紧了手里的听筒：“林总……”
“阿正！”林铮忽然叫他，“你千万别去找他，要是让他看到你，他会杀了你的！你回来……对，你快回来，我让别人去办这个事情，对，你现在就去买票，回来！”
许正沉默的听着林铮胡言乱语的话，没想到单是“林究”这个名字，就能引得林铮有这么大的反应。
原来他的梦里还有这个事。
难怪他宁愿找王继祖这么迂回的把人找出去，也不自己回来。
他抬手捏了捏眉心，“林总，我知道了，你冷静点，等我这边……”
“我很冷静，阿正，我没跟你开玩笑，林究那个人很可怕，他恨我，恨我们家，所以，你千万不能留在那边，我现在就给你安排车子回来！”
“好。”许正知道这时候不能跟林铮对着干，只得先安抚道：“我回来，林总，你先深呼吸，深呼吸好吗？”
听筒那边响起林铮深深吸气的声音，许正松了口气，“你拉开左手边的第一个抽屉，白色瓶子里的药，先吃一颗，不然等会儿又要难受了。”
那边响起了拉开抽屉的声音，然后“咕嘟咕嘟”吞水的声音。
听到他逐渐平静的呼吸，许正才关切的问：“林总，好些了吗？”
林铮的声音隔了好一会儿才重新响起，带着强压下去的平静：“阿正，我，嗯，好多了……”
“乖了。”许正也放柔了声音，嘴角弯了弯。
“我现在就给司机打电话，让他去接你……”
“先不用，林总。”林铮正要说话，许正直接打断他，“你听我说完。”
他像哄小孩子一样，耐心道：“我现在很安全，林究不认识我，他不知道我是你的人，所以他不会对我怎么样的，我这么大老远跑一趟，如果不把人带回去，我不是白跑了么？”
“而且……”他顿了顿，“我不想看你天天晚上做噩梦，虽然我们去检查过了，你心脏没问题，但我还是想把人带回去，养在身边，咱们也好安心，是不是？”
“不行……”林铮拒绝的话想也不想的就脱口而出，“我让别人去。”
“林总啊……”许正无奈的叹息：“我知道你担心我，那你有没有想过，我也同样担心你啊？你知道我每晚看着你被那个噩梦折磨，有……多难受吗？”
“所以，你听话，我不会有事的，你梦里的一切都还没有发生，林究他什么都不知道，我不会有危险的。”
这番话终于是让林铮因林究而烦乱起来的心平复了不少，沉默着没有说话。
许正这才继续安抚：“而且，我保证我会注意自己的安全，绝对不会招惹林究，只把杨飞带回来就行，好吗？”
电话那头长长的呼出口气，林铮的声音重新响了起来：“那你一定要注意安全，杨飞带不带的回来都不要紧，重要的是你要回来，明白吗？”
许正的心像是被什么撞了，重重的跳了下，“我明白的林总，放心吧，等我的好消息。”
挂了电话，许正才长长的呼出口气。
这个林究，是个麻烦。
能让一向儒雅淡定的林铮怕成这样。
他端起茶杯，浅抿了一口，看着窗外的路灯眯了眯眼。
之前制定的让王继祖去带人的计划怕是不行了，得自己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