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究两人从纺织厂回去的时候，杨飞已经起来了。
正蹲在院子边洗衣服。
林究放下背篓，到井边打了桶水，弯腰洗手。
瞥见洗衣盆里有自己昨天换下来的衣服，心里忍不住一阵雀跃：“我的衣服你也帮我洗了？”
“嗯。”杨飞淡淡的应了一声，没抬头，使劲搓着手里的衣服。
林究敏锐的察觉到他情绪不对，拉了个凳子坐他边上，“你，这是，怎么了？”
“没怎么啊。”杨飞有些底气不足，声音比平常高了些，以此来掩饰自己的心虚。
早上林究走了之后，他还真睡着了。
并且又做了个梦。
梦里是之前打谷子时，他跟林究在河里洗澡的画面。
当时林究让他帮忙搓背，搓完了林究也帮他搓。
这其实并没有什么问题。
都是兄弟，帮忙搓背都很正常。
不正常的是他的梦。
梦里林究帮他搓完背，并没有着急回家，反而是拉着他沉进水里，搓了其他地方……
醒来之后，他甚至来不及先祭祭五脏庙，就着急忙慌的来洗衣服。
生怕被林究回来发现什么。
他觉得自己挺不是个东西的。
林究跟他非亲非故，能冒死救他，完了把他当兄弟，带他赚钱，看出他一个人孤单，抛下家人也要陪他。
而自己居然在梦里对他做那种事情。
他觉得自己一定是哪里出问题了。
他有点不敢面对林究，甚至连跟他对视的勇气都没有。
林究皱了皱眉，没说什么，伸手捞起他洗过的衣服，放进清水里透干净。
一直到晾完衣服，杨飞都没主动跟他说话，甚至在有意无意的回避他的目光。
林究心里“咯噔”一下，难道是他发现了什么才这么疏远自己？
明明早上都还好好的。
是他们出去这段时间，有人来找过他了？
他状似随意的找了个话头，“今天有人来家里吗？”
杨飞正蹲在小炉子边点火，闻言还是没抬头，“没有。”
林究拿舌头顶了顶腮侧的软肉，没有？
那是怎么回事？
林兰芝从屋里又背着背篓出来，问站在院子中间沉思的林究：“我现在去菜市口，老三，你要跟我去吗？”
“我不去了，二姐。”他说：“我等下去找地方把碟片卖了，你也别卖太久，差不多就回来。”
他抬头看了看天，“等下中午热。”
“我心里有数。”
林兰芝推开门走了出去，院子里安静下来，只剩空气中淡淡的烟火味。
林究看了眼小厨房，杨飞背对着他在看锅里的面条。
他叹了口气，抬脚进屋。
杨飞肯定有事。
既然他不可能说，那他就不问。
只要人还在自己身边就行。
等杨飞吃完面，林究才背着背篓出来，背篓上面盖着编织袋，“走吧，跟我去音像店。”
杨飞这下是不能再装死了，挠了把头发，接过林究的背篓，“给我吧。”
林究也不跟他争，反正也没多重。
杨飞背上背篓，转身就走。
林究看着他的背影，眉头越皱越紧，想着要不还是问问算了？
杨飞这样躲着自己，实在让人难受！
他关好门，小跑着追了上去。
县城里横竖有六条街，歌舞厅，茶馆这种休闲娱乐的都集中在南城。
所以租碟片，卖影碟机这种东西的也都集中在这边。
林究老远就看到个招牌，正想招呼前面的杨飞停下，还没开口，杨飞已经停下了脚步，等在路边。
这一路上，杨飞一直走在前，连头都没有回一次。
林究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儿。
反正酸酸涩涩的特别难受。
前后两辈子，他还没有看过这么久杨飞的背影。
他呼出口气，压下心中的烦闷，走到那块招牌下面，抬起头，“新时代音像”。
门面不大，玻璃门上贴满了电影海报。
发哥叼着牙签，成龙举着拳头，英叔身着黄袍，掐着手诀，花花绿绿的。
推开门，一股塑料和灰尘混着的味道扑面而来。
店里三面墙都打了架子，上面密密麻麻的摆着碟片。
中间一张桌子，上面放着VCD机和熊猫电视。
一个看起来二十多岁的男人靠在椅子上看电视，见有人进来，眼皮抬了一下又低下去。
林究没着急说话，先看了一圈。
这时候他才发现架子上碟片虽多，但基本都是空盒子，加上老板这个态度，生意应该不怎么样。
“老板，你这碟怎么租？”
“五毛一张，押金五块。”男人头也没抬。
“卖吗？”
男人这才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杨飞身后的背篓，挑眉问：“你们有货？”
林究偏了偏头，意思是你说呢？
“哪儿来的？”
“省城带回来的。”林究示意杨飞进来。
男人这才站起身，走过来掀开编织袋看了一看，抽出一张《警察故事》看了看碟面，又反过来看背面，眉毛微微扬了扬。
“多少钱一张？”
“三块五。”
“贵了。”男人把碟片放回去，“我从市里拿才三块五，你这价格一样，但是我得担风险。”
“市里去拿货你不得搭车钱？不得搭时间？”林就说：“我这直接送你门口，你多省事？”
“而且，我这批里面有很多新出的港片，你拿去租也好，卖也好，都不愁价格，至于但风险……谁知道呢？”
他笑了下，视线扫过他架子上的碟片，止住了话头。
男人跟随他的视线，也笑了下，掏出烟盒，抽出两支，林究接了一支。
男人又朝杨飞递了递，林究笑着说：“我弟不抽烟。”
“你弟？”杨飞视线在两人身上扫了下，“我还以为他是你哥。”
说着摸出打火机，按着了火，递到林究面前。
林究虚虚挡了下，就着他的手点燃，看了杨飞一眼。
听到别人说他是哥，他应该高兴了吧？
果然，他看到杨飞的嘴角不着痕迹的翘了翘。
林究抽了一口后，拿在手里，“要看看货吗？”
“你这确实贵了一点。”男人眯眼抽了一口，说：“三块。”
“三块三。”林究说：“你买100张，我送你5张。”
男人沉默了几息，笑道：“你倒是会做生意。”
林究笑了笑，没接话。
“那我得先看看你的货，有花的我可不要。”
“放心。”林究说：“我都是挑好的。”
最后男人拿了三百张，九百九十块。
林究按照说好的，送了他十五张，又拿出五张，凑了个整，一千块。
又白得几张碟子，老板自然高兴，爽快的付了钱。
从店里出来，走出去好远，杨飞才重重的呼出口气。
小声说：“妈耶！我以为你最多报一块五，没想到你直接卖三块三！”
之前那些别扭和羞愧，在林究一张碟子卖三块三的时候都被惊飞了。
他们的进价才一块，转头就卖三块三，这钱也太好赚了！
林究也松了口气，这人终于肯主动跟他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