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究没着急问杨飞反常的事，而是顺着他的话说：“市里的老板也是在省城去拿货，他们也要赚钱。”
他回头看了眼身后的店铺：“所以他去市里来不一定就比现在的便宜，关键是我们挑的碟子都没问题，他也好卖价格。”
“那他这得卖多少钱啊？”杨飞有些好奇的问。
“有名的那些，卖个十来块不成问题，一般的五六块吧。”这些价格，在他上辈子的时候就知道了。
因为他还动过想让林建安买一个VCD机的念头。
原因是他以前的家里都有。
想起这个，他又觉得自己挺混蛋的，没把他当人的，他拿人家当宝。
拿他当人的，他拿人家当草。
他不明白自己上辈子为什么会偏执到那种程度，偏执到现在的自己都理解不了的程度。
跟鬼上身了一样。
“一般的都能卖五六块？！”杨飞惊讶的声音唤回了林究的心神。
他点点头，“差不多吧，如果是正版的，还能卖的更贵。”
“啧啧！”杨飞有些讪讪的说：“有钱人的世界还是离我太远了。”
林究听得好笑，拍拍他的肩膀，“放心，不会太远的。”
“也对。”杨飞点点头，摸了摸兜里的一千块钱，“照我们这个速度，确实用不了多久就是万元户了！”
林究笑了笑没说话，万元户可不是他的目标。
要让杨飞好好活着，要让家人过上好日子，一万块钱哪里够？
两人并肩朝下一个音像店走，这次杨飞没有走得很快，远远甩开林究。
也没有走得很慢，故意掉在后面。
林究耐着性子，什么都没问。
第二家店在中学旁边，门面比之前那家稍微小点，但里面收拾的干净整洁。
老板是位三十来岁的大姐，说话利索，看碟也看的认真。
还随意挑了张出来，问：“我放了看一下没问题吧？”
“没问题。”
她把碟片插进机器里，笑着解释，“之前碰到过货不对板的，得了个教训，所以我都要看一下。”
林究点点头：“应该的。”
电视机里出来的画面跟碟片上的一致，林究都没注意看是什么，大姐就把碟片退了出来，又找了两张，都没问题后，说：“三块，你这剩下的我都要了。”
“三块太便宜了些，姐，你再加点。”林就说：“咱兄弟俩去一趟省城也不容易，也就赚个辛苦钱，我们拿都拿成两块八，三块的话真的没有赚头了。”
大姐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小伙子，你当我不知道行情呢？我也去过省城打听过，没你说的那么贵，三块不行的话，那我就没办法了，小伙子，你们考虑一下。”
“三块是真不行，大姐。”林究有些可惜的收起碟片，对大姐笑了笑，“那打扰了，我们再去下一家看看。”
杨飞全程没有说话，安静的站在林究边上，听了他的话，背着背篓转身就走。
林究跟在他后面出了门。
才走出去几步，大姐的声音从后面追了出来：“哎，小伙子！”
林究嘴角勾了勾，回头露出个疑惑的表情。
“来。”大姐站在门口招了招手。
林究又走回去。
大姐把人重新拉回店里，“小兄弟你说个能安心卖的价，也省得你们到处跑了，我这里也确实需要补货，你退一点，我添一点，和气生财不是？”
“那我也不给你漫天要价了姐。”林究低头沉思了一会儿，才像是下定了决心：“那你给个三块三吧，我也不跟你说什么三块五了，以后还能合作！”
“三块三啊……”老板大姐还是有点犹豫，
林究见状趁热打铁，“这样，我再让一步，我这里还有二百八十张碟片，我给你算二百七十张的钱，剩下的十张算我送你的！正好我们兄弟俩还没有吃饭。”
他指了指杨飞，“我这兄弟早就在喊饿了，都给你了，我们也好去填填肚子。”
他说得真诚，像是真的急于脱手。
杨飞试试捂着肚子，露出个尴尬的微笑。
大姐倒是没有立刻回答，搭在柜台上的手指动了动，然后眼睛亮了亮，“行！小伙子爽快！那就听你的！”
数碟片的时候，杨飞在旁边帮忙，十张一摞的递给老板大姐。
那大姐也是个嘴巴闲不住的，问：“你们是哪儿的啊。”
“乡下村里的，离得挺远。”林究笑了笑，“不瞒你说，我们就是着急回去，不然也不会卖这么便宜。”
“那你们跑这么远来做生意？”
“没办法，想赚钱啊。”林究挠了挠头，露出个羞涩的笑来。
大姐没再说什么，把钱给林究的时候，又看了他，忽然多数了五块钱塞他手里：“拿着，买水喝。”
林究愣了下，想退回去，那大姐已经转身整理碟架了。
只好道了声谢，拉着杨飞出了门。
杨飞一路走一路回头，走出去好远一截才把憋着的话问出口：“她为啥给你钱?”
林究想了想，微微歪头看着杨飞，笑道：“可能是，看我长得乖？”
杨飞一噎，心里忽然没来由的闷起来。
林究的长相，用村里人的话来说，那就是周正。
整齐的浓眉，薄薄的双眼皮，瞳仁漆黑清亮，鼻梁挺直。
笑起来的时候很温柔，平时又感觉很疏离。
这也是虽然同村，在林究救他之前，他跟林究也不熟的原因。
林究自带的气质跟他们这种山里人就完全不一样。
加上他干活少，常年不怎么晒太阳，皮肤也白，跟电视上那种少爷没什么两样。
也确实是大姑娘小嫂子喜欢的类型。
谁不喜欢长得好看的呢？
之前在纺织厂外面摆摊，不是就有很多人喜欢找林究买东西么？
好像经过他手的东西，都要更香一点。
他看着林究此刻笑得毫无阴霾，拿着那五块钱说要请他吃好吃的去，只能点点头。
兄弟逗女孩子喜欢是好事。
以往他们两个不在村里人婚嫁说亲的名单上，一个寄人篱下，一个孤家寡人没个帮衬。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林究正式认了林建安当爹，再不是寄人篱下，而且他脑子还聪明，能赚钱。
他都能想象到那些媒人三天两头往他家跑的场景了。
他说服自己，是好事。
林究受女孩子欢迎是好事，起码不用担心兄弟跟他一样孤独终老了。
只是，这心里怎么就不得劲儿呢？
他再次意识到，自己可能真的出问题了，他居然，见不得兄弟过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