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日当头，小巷里或站或躺的聚集了十几号人。
路人远远看一眼就走开了，谁都明白巷子里有事，但没人管。
谁都不想惹这个麻烦。
林究看着那个弓着腰吐成虾米的男人，嘴角抽了抽。
紧张的气氛被他这一吐，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们怎么说，还打不打？”他回头看了眼杨飞的手，得尽快去医院才行。
梁刚好不容易止住吐，用袖子擦了把嘴，直起腰。
他扫了一圈地上哎哟叫唤的手下，又看了眼林究，心里把张强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打？打个屁。
再打下去今天全得躺这儿。
但当着这么多小弟的面，他也不能怂得太难看。
“小兄弟，”梁刚清了清嗓子，声音还有点发虚，但语调已经稳了下来，“今天这事儿，是我的人不懂事，你弟弟的伤……”
他顿了顿，看了眼杨飞垂着的胳膊，“你赶紧带他去医院，医药费我出。”
他说着，从裤兜里摸出一沓钱，数都没数，直接递过去。
林究没接，盯着他看。
梁刚被他看得后脑勺发凉，但脸上没露怯。
他把钱往前递了递：“拿着，先给杨飞看伤，我梁刚在县城混了这么多年，说话算话。”
张强在后面急了：“刚哥！我们……”
“闭嘴。”梁刚头都没回，声音不大，但张强立刻噤声。
林究看了眼他手里的钱，又看了眼杨飞的胳膊，终于伸手接过来。
梁刚松了口气，顺嘴说了句：“赶紧去医院吧，别耽误了。”
林究刚要把钱揣进口袋，手一顿，猛地抬眼盯住梁刚。
“你怎么知道他叫杨飞？！”
林究眼神瞬间又冷了下来，跟刚才要杀人的时候一模一样，手中的木棍“唰”的指向梁刚。
梁刚心里咯噔一下，恨不得扇自己一嘴巴。
这死嘴怎么就这么快呢！
他干笑两声，知道瞒不过去了，索性也不装了：“兄弟，咱们之前见过。”
见林究还没想起来，他进一步提醒道：“镇上，云来商店……你下手可真够黑的。”
林究眯起眼，将他上下打量了一遍。
终于把眼前这张脸跟那天晚上被他按在墙上撞的人对上了号。
当时他满心都是杨飞，根本没仔细看打的是谁。
“是你。”
“是我。”梁刚摸了摸后脑勺，苦笑，“所以我说今天这事儿翻篇了，真心的，你这样的狠人，我惹不起。”
林究没说话，把钱揣进口袋，弯腰捡起地上的背篓，把散落的东西捡回去。
梁刚见状，踢了脚旁边的小弟：“瞎啊？帮忙！”
两个还能动的小弟赶紧凑过去，七手八脚地帮着捡。
林究没拦，也没道谢。
他背好背篓，扶着杨飞往外走。
经过梁刚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
“下次要找人麻烦，先打听清楚对方是谁。”
梁刚脸上挂着的笑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兄弟说的是。”
等林究和杨飞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梁刚才彻底垮下来，扶着墙又干呕了两声。
张强凑过来：“刚哥，你就这么放他们走了？我们……”
梁刚猛地转身，一巴掌扇在他后脑勺上：“你他妈还有脸说！十几个人打两个，被人干翻一地，老子的脸都让你丢尽了！还他妈害老子说漏嘴！”
张强捂着脑袋不敢吭声。
梁刚喘了几口气，看着林究离开的方向，眯起眼。
这小孩儿，下手真他妈黑。
林究刚走出巷子口，忽然想起来还没问他们当初绑杨飞的原因。
虽然知道大概率问不出来，他还是拉着杨飞停了下来，“你等一下，我有事要问他。”
说着转身跑回了巷子。
梁刚他们还没走。
没了他跟杨飞这两个外人，那些被打的也不装了，巷子里的呻吟声此起彼伏。
看到再次出现在巷子口的身影，里面哀嚎的声音顿了一顿。
梁刚有些牙疼的看着林究，“兄弟怎么了？还有事？”
林究朝他招了招手，“我有事要问你。”
梁刚抬脚就往外走，张强拉住他衣袖，“刚哥……”
“我没事。”梁刚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
他看得出来，林究这个人虽然狠，但讲道理。
既然都说翻篇了，他就不会再抓着不放。
他走到林究旁边，递了支烟过去，“有什么事你尽管问，老哥我绝对知无不言！”
林究看了他一眼，没纠正他给自己套近乎的说法，开门见山的问：“上次你们为什么绑杨飞？”
梁刚点燃烟，深深吸了一口，才带着些苦涩的说：“兄弟，干我们这行的，哪有什么为什么？别人给我们钱，让我们干什么，我们就干什么，只干不问，是我们的规矩。”
林究其实之前就已经猜到了可能问不出什么，但他还是不死心。
“是谁找的你们？”
梁刚看了他一眼，吐出个烟圈，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笑话，笑得眼角褶子都起来了。
“兄弟，不是老哥不想告诉你，我们这行有我们这行的规矩，我总不能收了人家的钱，还把人卖给你吧？”
林究似笑非笑的扯了扯嘴角，“你还挺讲义气！”
“不是义不义气的事。”梁刚摆摆手，“没这么做人的道理。”
林究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你就不怕我再动手？”
梁刚看着他，眼神没有丝毫退让：“你就是打死我，我也不能告你。”
林究同样神色复杂的看着他，良久后，才移开视线：“行，那我也不坏你的规矩，我就问你一句，找你的人是不是王继祖？”
梁刚张口就要拒绝，林究就打断他，“你不用回答，如果我说错了，你摇摇头就是，这样，你没坏规矩，我也不至于记恨你，你说是不是？”
梁刚张开的嘴又慢慢闭上，这小子摆明了是在威胁他。
关键是他还不得不接受。
楞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
面前这小子完全是属于是又横又不要命的，还是不要完全得罪才好。
而且，上次他们住院，打电话找王继祖要钱，对方翻脸就不认人，还是他们自己出的医药费……
思及此，他目视前方，没点头，也没摇头。
林究一下就明白了：“她也没告诉你们要人的原因。”
梁刚没动。
“她让你们把人送到始庆市？”
梁刚愣了下，像是在想“始庆”在哪，然后微微摇摇头。
林究了然的呼出口气，那应该就跟林铮没什么关系。
如果真是林铮指使王继祖把人弄出去，肯定是带去始庆。
毕竟林家的势力都在那边。
“行，我知道了。”林究顿了顿，还是吐出两个字：“谢了。”
梁刚也松了口气的样子，摆了摆手，“别，我可当不起你的谢，下次下手轻点就行。”
林究冷哼一声，“你们再动杨飞，我一样下死手。”他眯眼牵了牵嘴角，“不信你就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