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回到骨科诊室，那医生正埋头在本子上书写着什么。
林究把片子递过去。
医生停下笔，合上本子，把片子放在灯箱上，指着骨头上面一条白色裂缝说，“肱骨骨折，但还好没碎，不用开刀，复位之后，打上石膏，回去养着就行。”
“不用开刀，也不用住院吗？”林究问。
“不用。”医生又指了指片子上的裂缝，说：“他这个是横断骨折，断的干净，用手挡了人家的棍子吧？”
林究点点头。
医生继续说：“这种情况不用开刀，骨头自己能长好，也不用住院，反正住院也是躺着，家里也一样，年轻人底子好，个把月就能拆石膏了。”
他看了眼杨飞，目光在他脸上停顿了两秒，还是问：“你这个不疼，还记得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吗？”
林究之前就知道这老头儿还要问，没忍住提醒道：“您老人家要不先给他复位，打好石膏了再问？”
医生有些尴尬的笑了笑，“呵呵，不好意思，老头子我以前只听老师说过这种病例，还没见过，有点好奇了，小哥见谅哈！”
林究没接话，只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老医生讪讪的扶了扶眼镜，从柜子里取出石膏绷带和夹板，让杨飞胳膊放在操作台上。
“会有点疼，忍着点。”老医生习惯的叮嘱一句，握着杨飞的手臂开始复位。
林究站在旁边，看着医生捏着杨飞的手使劲，不由的屏住呼吸，掌心沁出层细密的汗。
直到医生放下杨飞的手，林究憋着的那口气才被吐了出来。
杨飞眉头皱了皱，下意识活动了下自己胳膊。
他虽然不疼，但是能感觉到那种被人用力掰扯的不适感。
“别乱动！”医生整理着纱布，头也没抬，“还没完呢，等下动错位了，还要再收一次钱的。”
杨飞：……
他不敢再动了，老老实实等着医生一层层往他胳膊上缠绷带，打石膏。
“好了。”十几分钟后，医生打完结，“回去别沾水，别干重活，别剧烈运动。”
医生说一句，林究记一句。
记完之后，医生又开了张单子，“去一楼拿药，消炎的和止痛……”他笔尖停顿了一下，“虽然你不知道疼，但我还是给你开个止痛的，以防万一。”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不贵。”
最后这句，他是对着林究说的。
“行。”林究点点头，医生是好意，他没说什么。
“另外……”医生想了想说，“他这个情况挺特殊的，这次是骨折了，疼不疼你们都会往医院来，但是有些伤，比如扭伤，炎症什么的，他自己根本察觉不到，等发现的时候，可能就晚了。”
“还有，石膏打上之后，可能会压到皮肤，正常人会感觉到疼，但他不会，你得时常观察，看看有没有压红，破皮，这事儿千万不能马虎。”
林究这才重新看了眼这个老医生，真诚的说：“知道了，谢谢你，医生。”
老医生还想说点什么，林究拿了单子，扶着杨飞就往外走。
“哎？”老医生伸出手，“你们就走了啊？”
林究回头，冲他笑了笑。
笑得很挑衅，明显是没打算让他继续问杨飞无痛症的事情。
医生：……
“再见。”林究挥了挥手，扶着杨飞走得头也不回。
虽然感谢他的好心提醒，但林究还是不想他拉着杨飞问东问西的。
他不想让杨飞觉得自己不是正常人。
至于他这个病，以后直接去做系统性的检查就好。
刚打开门，就跟外面的一群人对上了视线。
林究挑了挑眉，看着张强跟他的一众小弟。
对方直接别开视线，像是没看到他们，从两人旁边挤了进去：“医生，麻烦你给我这几个兄弟看看。”
见有病人，医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林究扶着杨飞出了门，把注意力放在了后进来的这些病人身上。
“他们这是怎么了？”
“打架时候受伤了，这个胳膊说不能动，这个肋骨疼的厉害，这个说头晕……”
下楼的时候，还听到医生嘀咕了一句：“今天真是奇了怪了，怎么这么多打架的？”
林究和杨飞对视一眼，没好意思说就是他们打的。
走出医院大门，太阳已经偏西了。
杨飞整条右臂都打着石膏，用绷带吊在脖子上，白白的一片，看着就沉。
林究把两个背篓挪到一起自己背着，又绕到杨飞左边，把他那只完好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
“我自己能走。”杨飞说。
“我知道。”林究没松手。
杨飞看了他一眼，把继续推辞的话咽进了喉咙里。
他其实一点不反感林究这样扶着他，相反，他甚至还有点享受。
林究的肩膀上肉不多，但也没到硌人的地步，体温透过薄薄的衣裳传过来，让他想起那天晚上林究手脚搭在他身上睡觉的感觉。
热乎乎的，让人安心。
他不由自主的想到那个梦，然后脸色变了变。
他干咳一声，找了个话题，来掩饰自己的尴尬：“往后你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林究还在想刚才那个医生说的话，要时常观察，不能碰水，不能干重活……
所以他一时没反应过来杨飞这话的意思。
杨飞低头看了眼自己右手，声音闷闷的：“我这手，几个月不能动，还怎么跟你去进货？”
“你伤的是手，又不是腿，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关系？”杨飞说，“我手没伤的时候，能背能扛，咱俩进的货能多一倍，现在……”他叹了口气，“全靠你一个人了。”
林究现在算是听出来了，杨飞是在内疚。
担心自己的伤拖慢了赚钱的进度。
他停下脚步，想了想，问：“你帮我挡那一棍子的时候，想过手会断吗？”
“那会儿哪有空想这个啊！”杨飞想也没想的说，“只想着一定要挡下来……”
他后面似乎还有话没说完。
林究叹了口气，“那不就得了？你救我的时候没想过手会断，现在我多背点东西怎么了？”
杨飞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他想说他替林究挡那一下确实是本能反应，但是那两秒钟他想的还更多些。
他不能看着林究在他面前受伤，甚至是想到万一那一下打在林究脑袋上，林究可能就这么没了。
一想到林究会在他面前死去，他就难受的厉害，也什么都顾不上了。
所以他想也没想的就冲了上去，不管自己会不会受伤，手会不会断，都无所谓。
但是这些话，他说不出口。
感觉说出来会很别扭。
他偷偷看了看林究，发现对方也在皱眉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