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惨淡,山风呼啸。
许正瘫坐在地上,豆大的汗珠顺着额角滑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林究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在手电筒的光里显得格外明亮,却让许正后背一阵发凉。
“哦~”林究拖长了声音,“他跟你说过了,但是你没听他的。”
许正没有说话。
林究也不急。
他往旁边走了两步,在一块凸起的石头上坐了下来,像是在跟朋友闲聊。
“让我猜猜你是怎么想的。”他歪了歪头,“你觉得,一个被扔在乡下十几年的弃子,能有什么本事?”
许正的瞳孔猛地收缩。
“你觉得林铮对我的戒备,是他的心虚。”林究的声音不紧不慢,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许正的手撑在地上,指节泛白。
这些话他确实在心里想过,但他没有对任何人说过。
“你什么都知道。”他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颤意,“从一开始,你就什么都知道。”
林究挑挑眉,没否认。
山风从两人之间穿过,把许正手里的电筒光吹得晃了晃。
“那你答应我帮着劝杨飞……”许正的声音发干。
林究慢慢站起身,慢到许正能看清他膝盖打直的过程。
手电筒的光从下往上照着他的脸,在下巴和颧骨上方投出奇怪的阴影。
“当然是……”林究露出个笑,“为了把你带到这儿来啊!”
他语气轻快,带着少年人的天真和烂漫。
许正的后背却像被人浇了一盆冰水。
他的呼吸越来越重,越来越急。
他猛地站起身,转身想往回走。
但天早已完全黑透,林子里漆黑一片,他连路在哪儿都分辨不清。
他踉跄了两步,被树根绊了一下,膝盖磕在石头上,发出一声闷响。
手电筒脱了手,在地上滚了两圈,光柱歪歪斜斜地照着灌木丛。
“别跑了。”林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许正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这条路你一个人,是走不回去的。”
许正翻过身,坐在地上,仰着头看那个站在几步开外的模糊轮廓。
他的膝盖在流血,手掌也磨破了皮,沙砾嵌进肉里,但他顾不上疼。
“你到底想干什么?”他问,声音里终于带上了恐惧。
林究没有立刻回答他,反而是弯腰,捡起地上的手电筒。
光柱扫过树梢,扫过许正惨白的脸,最后落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照出一小片枯叶和碎石。
“你知道他们要杨飞的心脏,对吗。”
许正没有说话。
沉默就是答案。
林究往前走了一步,鞋底碾过碎石,发出细碎的声响。
“你知道。”他说,“你知道林铮要杨飞做什么,所以你才处心积虑,以招工的名义,想把他神不知鬼不觉的骗过去。”
许正开始往后退。
手掌撑在碎石上,磨出了血,在石头上留下暗色的印子。
“把他养在身边,在林铮需要的时候,能第一时间取走他的心脏。”
林究又往前走了一步。
他的声音从头到尾都很平静。
没有愤怒,没有控诉。
却一字一句的把他们的谋算说得明明白白。
他们确实是这么打算的。
许正的牙关开始打颤。
那声音在安静的林子里清晰得刺耳。
林究在他面前站定了,低头看着他。
“你有没有想过,”他说,“如果你成功了,他会死。”
许正的牙齿碰撞声越来越密。
“你当然想过。”
林究蹲下身,视线跟许正齐平。
手电筒的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扭曲。
“但你不在乎,一个小山沟里无亲无戚的穷小子,就是死了,也不会有人在意,即便有……”
他扯了扯嘴角,“你们也能随便找个理由搪塞过去。”
就跟上辈子一样,一个视频,一句‘他自愿的’,就能摘了他的心脏。
林究重重的呼出口气,快速眨了眨眼,挥发眼眸里的雾气。
许正不停地往后退,后背撞上了一棵树,粗糙的树皮硌着他的脊椎,无处可退。
他抬头看着林究,那个在黑暗里半明半暗的脸。
林铮的话再次从记忆深处翻涌上来,一字一句,清晰得像是还在。
“他剖开我的胸膛,掏出我的心脏。”
“咬得稀碎。”
“吃了下去。”
“他是魔鬼。”
“他会杀了你。”
原来林铮说这些话的时候,不是在发疯。
他是真的在恐惧,刻在骨子里的恐惧。
“你……”许正的声音沙哑得像含了一嘴砂子,“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林究没有立刻回答。
他偏了偏头,像在思考什么。
手电筒的光跟着他的动作晃了一下,照亮了他半边脸。
那表情很平静。
太平静了。
平静的许正开始心慌。
就在他以为自己等不到答案的时候,林究微微笑了一下。
“因为……”他看向许正,脸上依然挂着让许正毛骨悚然的微笑:“我从地狱爬回来了。”
这句话落进黑暗里,连山风都静了一瞬。
许正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却拼不成一个完整的字。
他从地狱爬回来了……他是魔鬼。
所以林铮才会那么害怕他,因为林铮真的被他挖出过心脏。
他看见林究垂下眼,看着自己的手。
那只手在手电筒的光里微微张开,又合拢,像是在确认什么。
他像是自言自语的说:“血是烫的,你知道吗?心脏也是。它原本该完整无缺的待在杨飞身体里,陪着他走过漫长的岁月,我们还没有去看海……”
“可惜……就因为林铮,它被人生生挖了出来,他们凭什么?”
“凭什么林铮的命就比杨飞的高贵?”
林究的眼睛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覆上了一层血丝,在手电光的照射下像是要滴出血泪。
他朝许正走了一步,“上辈子你们已经害过他一次了,居然还妄想重来一次?”
“你为什么不听林铮的话?”林究歪着脑袋,像是真的很好奇,“你要是听他的话,就不会走到如今这个地步了。”
林究盯着他看了几息,忽然就笑了,眼睛弯成了月牙。
忽略掉他眼里的血色,那是一个很明媚的笑。
“你对林铮来说,很重要吧?上辈子你跟林铮形影不离,说不定上辈子的事情你也参与了。”
“我说过,我要把上辈子我受过的痛苦全都还给他们。”
他停下来,看着许正。
“所以……”
他没说完,微笑看着许正。
许正一边疯狂地往后退,一边摇头:“没有!林究!你说的这些我都不知道,你冷静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