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家时,杨飞已经在堂屋里坐着了。刘春华给他倒了碗水,正絮絮叨叨说着什么。
见林究进来,杨飞抬起头,用眼神问:怎么样?
林究耸耸肩,又轻轻摇摇头。
杨飞便没再问。
“妈,”林究凑到刘春华跟前,“中午吃啥?”
刘春华白他一眼:“早饭刚吃过你就想着吃午饭,饿死鬼投胎啊?”
“我这不是馋你做的饭了嘛。”林究嬉皮笑脸的说:“好久没吃了都。”
刘春华嘴上骂着,脸上却没有丝毫生气的意思,瞪了他一眼,起身往灶房去。
堂屋里只剩下两个人。
“郭阳怎么说?”杨飞小声问。
“没答应。”林究叹了口气,给自己倒了杯水,“但也没拒绝,我让他再想想。”
他坐下来,看着杨飞,说:“等下我让我妈早点做晚饭,吃完饭你就回去,我有事得出去一趟。”
“出去一趟?”
“嗯。”林究点头,“有点事。”
杨飞没问是什么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他相信如果是能说的,林究肯定就跟他说了。
既然林究没打算说,他不问就是了,反正林究不会害他。
“你自己可以吗?要不要我帮你?”
“不用,我自己可以,我会跟他们说我去你家了,别人问起来,你也说我在你家就好了。”
这也是他要让杨飞吃完饭就回去的原因。
要是杨飞还在,他自己出去,就解释不清楚了。
“行。”杨飞点头,“如果需要我帮忙,你直接说。”
“嗯。”
傍晚的时候,杨飞吃完饭就说要回去了。
林究这次倒是没说要跟着去,刘春华还有点意外,以为他终于晓得着家了,还没欣慰两分钟,林究就已经起身往外走了。
“你干啥去!”刘春华关好鸡窝门,骂了一句“你野人啊,天都黑了还往外跑!”
林究边往外走边说:“我突然想到个事情,要去找杨飞商量一下,晚上就不回来啦!”
刘春华骂骂咧咧的,倒是没拦。
孩子长大了,管也管不住。
林究出门的时候,天还没黑。
他故意在村里绕了一圈,让几个人看到他是往后山方向走的。
然后他拐了个弯,去了郭阳家。
郭阳还在上午的位置,只是从站变成了坐,像是一步都没移开过。
见他进来,郭阳抬眼,声音沙哑:“你又来干什么?”
“来告诉你一声,我晚上有事,明天不一定在家。”林究靠在门框上,“你考虑的时间又多了一天,不急。”
郭阳冷笑一声:“你以为你这么说,我就会着急了?”
“不会。”林究笑了笑,“但你会想,只要你想了,我的目的就达到了。”
说完,他转身走了。
郭阳盯着他离开的方向,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村口的大槐树底下,许正已经等在那里了。
他换了一身深色的衣服,大概是为了夜里走路方便。
手里拿着电筒,准备的很充分。
看见林究过来,他笑着迎了两步。
“走吧。”林究没多话,转身往村后走。
许正跟上来,边走边打量着周围的景色。
暮色四合,远处的山峦已经变成了一片模糊的青色剪影。
炊烟在村子各处蔓延,空气里飘着柴火的味道。
“这地方真不错。”许正随口说,“空气好。安静。”
林究没接话。
许正以为他在担心回不去林家的事,便主动开解道:“其实你不用担心。林总那边……”他斟酌了一下,“你这次帮了忙,他不会亏待你的。”
林究“嗯”了一声。
“你跟杨飞,关系很好?”许正问。
“还行。”
“他这个人好相处吗?”
“挺好相处的。”
“那他有没有特别在意的事情,比如说,对什么比较执着?”
许正问的随意,像是闲聊。
月亮不知不觉的爬上了半空,在层层叠叠的密林间投下点点星光。
林究脚步没停,声音也很随意:“他这人没什么在意的,活一天算一天。”
许正“嗯”了一声,已经没什么力气说话了。
路越来越窄,越来越陡。
两边的树影在电筒光里晃来晃去,像什么张牙舞爪的鬼东西。
许正开始有些不安了。
“还远吗?”他问。
“快了。”林究头也不回,“翻过前面那个坡就到了。”
许正加快脚步,跟上林究。
坡不算陡,但路窄,一边是山坡,另一边是灌木丛,看不清下面有多深。
许正不得不扶着路边的树干才能保持平衡。
手电筒一直照着脚下。
“林究,”许正停下来喘了口气,“杨飞家到底在哪儿?”
林究没说话,到了坡顶,停下脚步。
“到了?”许正抬头,往前面看,“他家在哪儿?”
前面是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到。
林究转过身,手电筒的光从下往上打在他脸上,把他没什么表情的脸照得有点吓人。
“许正。”林究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太正常。
“是林铮让你来的,他心脏病提前发作了?”
许正一怔,“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什么心脏病?”
“呵!”林究轻笑一声,“都到这个时候了,你以为瞒着我有用?”
许正心里已经翻起了巨浪,但还是强撑着表面的平静,问:“你什么意思?杨飞家究竟在哪儿?”
林究没回答他的话,背着手,居高临下的看着他,说出的话却让许正背脊发麻。
“让我来猜一下,林铮的心脏病应该还没发,但他应该去检查了,所以才会让你来,而不是林建山直接来,他是怎么知道自己会有心脏病的?是因为他知道上辈子的事对吗?”
许正张了张嘴。
黑暗里,他看不清林究的表情。
但他忽然感觉到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空气忽然变冷了。
“再让我猜一猜,为什么他不敢自己来找杨飞,明明他也是这边的人,堂堂林总,亲自来,不是更有诚意么?”
“哦~~~”林究拖长了声音,“他不敢来,对不对?”
他饶有兴致的看着许正,“他有没有跟你说过,他为什么不敢来?”
为什么不敢来?
许正背脊爬上一层寒气。
曾经林铮说过的那些话,都清晰的出现在脑海里。
那时候他只以为林铮太过小题大做,太把林究当回事,梦里的事情怎么能当真呢?
现在看来,那可能,根本就不是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