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杨飞家出来，林究慢慢悠悠往家里走。
他专门绕路去了王家。
老远就看到王虎家院子里有不少人。
他走近了，就听有人问：“那个姓许的呢？”
王虎蹲在屋檐下啃西瓜，含含糊糊的说：“不知道啊，昨天下午吃完饭就出去了，到现在都没回来。”
“不会是跑了吧？”另一个人问，“这招工招了几天，一个人都没订下来，逗咱们好玩呢？”
“我就说嘛，三百块钱一个月，还包吃包住，哪有这种好事！”
“林建山那个狗日的，出去发了财，还找人回来消遣咱们！”
“人家有钱，你管人家怎么做呢！哎！”
“他有钱也不能……”
众人一阵骂骂咧咧，王虎也不管他们，自顾自的吃着西瓜。
反正他妈让他不要掺和姓许的事，那他就不管呗！
啃完西瓜，抹了抹嘴，往院子外头看了一眼，就看到人群外面的林究。
林究也看着他。
王虎对林究的观感很复杂，有点怕他，又觉得他挺可怜。
特别是在听了他昨天下午的话之后。
他想了想，站起身，两步出了院子，走到林究旁边，压低声音说：“你也是来找许正的？”
林究摇头：“我就看看。”
“别看了。”王虎说，“他人都走了，你……就老老实实在村里待着吧。”
那姓许的这些天也没说过要带林究走的话，看在都是同村的份上，王虎觉得自己要有必要提醒他，别做那些不切实际的梦了。
林究垂下眼，点点头，“行，我知道了。”
王虎叹了口气，看了看他落寞的背影，转身进了院子：“都别再我这儿杵着了，人真的走了，都散了吧！”
大家这才不情不愿的走了，免不了又把林建山拉出来骂了一顿。
傍晚吃完饭，林究坐在院子门口翻着老六老七的作业。
字迹虽然不太工整，但做的题都是对的。
之前就想过如果这两个是读书的料，那就让她们好好读下去。
往后技术性人才会非常吃香。
而且，她们读书多，那见识就广，起码不会走大姐的老路。
说起大姐，也不知道她最近怎么样。
正想着等生意上了正轨就找机会去看看她，院门就被人敲响了。
刘春华打开门，看到外面的人，愣了一下，“郭阳？你来找我家老三啊？”
“是。”郭阳牵了牵嘴角，“婶子，他在吗？”
“在呢！”刘春华回头准备叫林究，林究已经到门口了。
他似笑非笑的靠在门框上，“怎么，想通了？”
郭阳面无表情的看了他一眼，转身就走。
林究忙追了上去。
两人走到晒谷子的大石盘上，郭阳在中间坐下来，仰头看着天没说话。
林究也坐下来，同样看着天不说话。
最后还是郭阳先沉不住气。
他叹了口气，说：“你说的对，我确实没脸下去见他。”
“所以呢？”林究问：“你打算怎么办？是继续这么颓废下去，还是……”
“你说的那个生意……”郭阳顿了顿，像是在继续勇气，“我干。”
最后两个字出口，他重重的吐出口气。
像是长久背负着的东西被放下了，整个人都轻松了。
“我不想真像你说的，死了都没脸下去见他，让他觉得我是个废物。”郭阳还是看着天，“他……应该，也不想看到那样的我，他是个很好很好的人，永远都有用不完的劲儿，好像没什么困难能打倒他……”
“当初，我家出事……他没少安慰我，开导我……”
林究只是安静听着，没有说话。
郭阳也不需要他说话，自顾自的回忆起了从前。
林究这才知道郭阳跟王云超原来还是表了几房的表兄弟。
他妈和王云超的妈是堂姐妹，出嫁之前关系不错。
难怪郭阳家没人了之后，王长寿一家都那么照顾他。
如果王云超没有出意外，郭阳的日子还真难过不到哪里去。
他拍了拍郭阳的肩，没说什么安慰的话。
在生死面前，所有的安慰都显得那么苍白。
林究就安静的听他说完，然后拍拍他的肩，“明天早上天亮了就来我家，我带你去收山货的地方。”
郭阳有些无语的看了他一眼，“我跟你说那么多，你就这么一句？”
林究挑眉：“你的意思是，需要我安慰你一下？”
“不用了。”郭阳站起身，走的头也不回，“你那嘴里也说不出来什么好话！”
“有吗？”林究眨了眨眼睛，“我觉得我挺会说话的啊！”
回到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刘春华已经烧好了水，在扯着嗓子喊老六老七洗澡。
林究把院子里的凳子端到屋檐下，心里想着杨飞，也不知道他晚饭吃的什么。
他不愿意下来跟自己睡，除了他说的那些原因，应该还有其他的。
林究眼珠子一转，冲厨房里的刘春华喊道：“妈，我去找杨飞了！晚上就在他那儿睡！”
刘春华已经对他这种不沾家的行为无语了，连骂都懒得骂，只摆摆手表示自己听到了。
杨飞一个人在家，连灯都懒得点，整栋房子都是黑漆漆的。
只屋顶的瓦在月光下泛着点点的白。
林究没有敲门，在院墙外面助跑了两步，扒着围墙就跳了上去。
杨飞家院墙不高，他跳的很轻松。
他想看看自己突然出现，杨飞会是什么反应，顺便印证一下自己的猜想，看杨飞是不是真的已经喜欢自己了。
他轻轻从围墙上跳了下去，拍拍手上的灰，一转头就跟坐在院子中间的杨飞对上了视线。
林究：……
杨飞：……
四目相对间，有淡淡的尴尬在蔓延。
林究摸了摸鼻子，干咳一声：“那什么，我就是怕你睡了，打扰你睡觉，就没敲门。”
杨飞嘴角忍不住抽了抽，“所以你翻进来就不会打扰我睡觉？还是说你准备翻进来在院子里坐一晚上？”
林究：……
无言以对。
杨飞没抓着这个问题不放，问：“不是说你今晚就在自己家睡么？”
林究刚刚被逮到翻墙的尴尬早就被他丢到九霄云外了，他拉了个椅子坐到杨飞旁边，语不惊人死不休的说：“跟你睡习惯了，还是喜欢跟你睡。”
话音落下，他听到杨飞吸气的声音明显加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