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飞再从屋里出来的时候，已经收拾好了情绪。
事情并没有到他完全不能接受的地步，林兰芝只是随口一说，林究也没有真的要结婚，他还有很多时间让林究知道结婚并不简单。
对，还有时间的。
他深吸口气，装作没事人一样走了出来。
外面天色已经暗了，林兰芝在屋檐下泡脚，林究在厨房里做饭。
他径直进了厨房，见林究在切菜，便主动去烧火。
林究看了他腿一眼，切菜的动作没停，问：“真没烫到？”
“没有。”杨飞语气恢复了往常的轻松，笑了笑说：“本来水就不烫。”
他不想继续这个话题，转而说起了正事：“既然兰芝姐已经把运输问题解决了，我们明天是不是就可以把东西先发过去了？”
“发过去谁接手？”林究头也没抬的问。
杨飞忽然发现自己太着急换话题，问了个蠢问题，一时语塞。
林究笑睨了他一眼，说：“等下吃完饭我们去找下梁刚，看看他那边的事情办的怎么样了，只要那些小摊贩有一半……三分之一，只要有三分之一愿意从我们这边走，那事情基本就成了。”
“行。”杨飞想了想，又说：“慢慢来嘛，即便没有人，大不了我们拿回来自己卖呗，这不是还有兰芝姐么。”
他这么说的意思是不想林究压力太大，万一梁刚那边没成，林究也不至于着急上火。
等两人到了梁刚那边，杨飞才知道自己其实多虑了。
看着单子上长长的名单，他轻轻松了口气。
梁刚给他们倒了水，在八仙桌的另一边坐了下来，眉宇间都是意气风发。
“我之前还担心他们不愿意。”他说，“没想到我一说不收摊位费，他们就忙不迭的答应了，啧啧，我之前还担心要是没人，该怎么跟你交代，没想到啊，哈哈哈哈……”
林究端起杯子，慢条斯理的喝了口水，戏谑道：“可想而知你们以前有多逗人恨了吧？”
梁刚笑声猛的顿住，呛了咳了好几声，梗着脖子想反驳，又找不到借口。
他想了半天，气鼓鼓的说：“要是没有我们以前立下的威信，你以为这事儿能这么简单啊！站着说话不腰疼。”
“我坐着说话也不腰疼。”林究眼皮都没抬，重新拿起那张名单，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着要去哪些批发市场，要怎么跟那些老板交涉了。
这单子上面的东西，五花八门的都有。
大致可以分为日化类，针织类，塑料类，食品类等等，回去还要重新归类。
总不能拿着这张单子去，跟人说‘这是我帮县里小商贩代的货’吧？
想要人家心甘情愿的发货，就得有相应的身份，这个身份还得有说服力。
一个想法在脑子里慢慢成型。
梁刚见他一直拧着眉不说话，有些不确定的问：“是这名单，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林究呼出口气，收起那张单子，站起身，说：“没问题，既然已经决定走这条路了，那你就得把你手下的人管好了，以前那些事情不能再干了，不然别人不会再相信我们。”
梁刚点头，“我懂，我已经交代下去了，放心吧。”
“那我们就先回去了，你安排好人，准备收货。”
梁刚把他们送到门外，见两人走远，张强才从黑暗中走出来。
“哥……”张强有些忐忑的问：“他们那事儿，靠谱吗？咱们这么多兄弟，拖家带口的，都等着吃饭呢。”
梁刚叹了口气，“你现在还能找到其他靠谱的路子吗？你也说了，兄弟们都是拖家带口的，总不能真收一辈子保护费吧？”
他转头拍了拍张强的肩膀，“先试试看呗，要真不行，我们再想其他的路，反正他这事儿我们就是出人，也不出钱，不耽误什么，但要是真能成……”
梁刚看着黑暗中昏暗的路灯，声音很轻：“那我们，起码以后能活得光明正大了……是以后都能挺直腰杆做人，还是随时准备蹲班房，他们应该能想明白。”
张强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
清晨的客运站里，赶早班车的人不多。
杨飞手不能用，林究给多给了三轮车师傅两块钱，让他帮忙把东西都搬车上去，自己去找了班车司机。
虽然合同是拿到了，但该打点的关系还是不能少。
司机四十多岁，身量不高，手捧着保温杯，在上客区的椅子上坐着。
林究打了个招呼，递了包烟过去。
司机愣了下，接过烟，眯着眼打量他：“你就是老周说的那个带货的？”
“是。”林究在他旁边坐下来，自报家门：“我姓林，师傅叫我小林就好，以后就要经常麻烦师傅了，师傅贵姓？”
“我姓刘。”刘师傅看着一袋袋的东西搬上车，努努嘴问：“你那装的都是什么东西啊？”
“山货。”林究也不隐瞒，反正以后打交道的时间还多，而且他这些东西也没有见不得人的。
“那么多，都是山货？”刘师傅好奇的问，“去山里收的？”
“是啊。”林究说，“去大黑山里收的，跑了好远。”
刘师傅点点头，“还是你们小年轻有魄力，有精神。”
“赚点辛苦钱而已。”林究笑了笑，说：“不比师傅你这工作，稳定。”
“那是！”刘师傅言语都带上了说不出的得意。
这年头的司机，特别是这种长途车的司机，说是金饭碗也不为过，并不比那些进厂的工资低。
“但是我们这个也累。”刘师傅叹了口气，“一天到晚，坐得腰疼，好就好在不用日晒雨淋，我跟你说啊，这开车……”
话匣子一旦打开，就没那么容易关上了。
刘师傅滔滔不绝的说着开车的辛酸苦累。
林究耐心听着，时不时附和一句，或者提两个小问题，让他说得更尽兴。
一直到车站广播通知发车时间快到了，刘师傅才意犹未尽的收住了话头。
两人相携往车上走，刘师傅拍着林究的肩，说：“你们这个事儿啊，保定能成，你放心，以后就算你们不跟车，你的东西我也保准一样不少的给你送到，等到了省城，我带你认一下我们对班的那辆车，他们也很好说话的！”
“那感情好啊！”林究眼睛都亮了，“那就麻烦刘师傅了。”
“嗨！”刘师傅笑着摆手，“这有啥麻不麻烦的！”他拧紧保温杯盖子，说：“上车上车，以后要去省城，先给我打个招呼，我给你留前面的位置，坐着舒服些！”
“好嘞！那就谢谢刘师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