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亮的饭店包厢里。
陈老板脸上疲态尽褪,精气神比昨天看到他的时候好了太多。
“林老弟,杨老弟,尝尝这个。”
他转动转盘,把一份油汪汪的回锅肉转到两人面前,“大刀回锅肉,说是连山那边的特产,跟别的回锅肉不太一样,用料比较讲究,肥而不腻,瘦而不柴,咸中带甜,鲜嫩醇香,整个省城,也只有他家能吃到。”
他热情的招呼着:“快尝尝看!”
林究也没客气,给杨飞夹了一片。
刚夹起来,他就发现了这肉跟其他肉确实不一样,这么一大片,比他手掌都大。
“这是一整块肉切的吧?”
“是的。”陈老板滔滔不绝的介绍着关于“大刀”回锅肉的来历。
据说最早能追溯到明朝时期,后面经过一系列的发展,最终呈现出现在这个样子。
林究一边听一边给杨飞夹菜,再顺便跟陈老板聊聊生意上的事。
一餐饭下来,两边的关系又进了一步。
酒足饭饱之后,林究拿出合同,再确定了所有细节之后,两人各自签上了自己的名字,按上了手印。
陈老板把自己那份合同收起来,说:“昨天下午你们走了之后,我已经把你单子上需要的货都打包好了,你看要什么时候装车?我的建议是晚上装,就是我们吃完饭过去,就先把货上车,省得明早出状况,耽搁时间。”
“行。”林究站起身,“我也是这个意思,那就走吧,我去车站,陈老哥找人把东西拉过来。”
两人说干就干,从餐厅出来之后,分头行动。
林究在司机常住的旅店里找到了正在打麻将的几个师傅。
刘师傅看到他,眼睛一亮,起身让了另外个师傅打,自己拉着林究往车站走。
“妈的今天手气太差了,林老弟啊,幸好你们来了。”他心有余悸的说:“不然还不知道要输多少给他们!”
林究笑笑,没说话。
刘师傅往他们身后看了看,见两人打着空手,问:“你们这是,要回去还是咋?”
“装货。”林究说,“得麻烦你开个车门。”
“麻烦啥。”刘师傅无所谓的一摆手,“你们的货呢?”
正说着,两辆三轮车装着满满当当的货物从远处开了过来。
“来了。”林究指了指那两辆车。
“哦哟!”刘师傅看来看那两辆车,“东西不少啊!”
“放得下吗?”
“肯定放得下啊!”刘师傅摸出钥匙,朝三轮车招了招手,示意跟着他走。
他们的车子停在车站停车场里,跟管理人员打了个招呼,三轮车被放了进去。
林究帮着两个司机把货全装上车之后,已经累的一个手指头都不想动了。
杨飞吊着一只胳膊帮不上忙,只能在林究洗完澡之后,身残志坚的单手给他按摩放松。
林究趴在床上,闭着眼,杨飞跪在边上给他按肩膀,按胳膊。
一开始,两人还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聊着聊着,林究就没了动静。
房间里安静下来。
杨飞的动作也慢了下来,慢慢的就停住了。
他手按在林究背上,突出的蝴蝶骨轻轻硌着他掌心,他轻轻动了动。
林究没什么动静,额前的头发搭在枕头上。
刚洗过的头发,看起来又软又顺。
他一半脸埋在枕头里,嘴唇被压的微微张开了一条缝,呼吸清浅。
安静,乖巧。
跟白日里那个跟人谈判游刃有余的人一点都不一样。
杨飞近乎痴迷的看着林究,视线没法从他脸上移开。
心脏像是被泡进热水里,温暖又满足。
好像只要能这么安静的看着他,其他什么都变得不重要了。
他的手从背上收了回来,不受控制的抚上了林究的脸。
他动作很轻,生怕吵醒了林究。
食指指腹划过林究微张的唇,回想起那天那个似蜻蜓点水样的吻,杨飞心跳快了两拍。
“你昨天……是不是,说‘我的杨飞’?”他声音轻的似是叹息,“我听到了,你是不是……也跟我一样?”
“林究啊……”他微微弯下腰,像是说悄悄话那样,声音更小了,小的他自己都不确定有没有说出口,“我好像……喜欢你……”
喜欢。
是的,是喜欢。
杨飞很清楚,自己现在这种状态就是喜欢。
虽然他从没喜欢过任何人,但是本能告诉他,他对林究这种奇怪的感觉,就是喜欢。
看不见的时候挂念,看见了就想陪在他身边。
时时刻刻都想跟他在一起。
除了喜欢,他找不到别的原因。
“你喜不喜欢我?”杨飞轻声问,自然是听不到回答的。
他自嘲的笑了笑,说:“肯定是不喜欢的,不然也不会吐了……”
想到之前那个吻之后林究的反应,心脏一阵紧缩。
他深吸口气,伸手捋了捋林究的额发,每个动作都放的很轻,很柔。
然后释然的笑了。
“管你喜不喜欢我呢~”他说,“反正我喜欢你就行了~”
他低下头,在鼻尖离林究还有几厘米的时候,猛然停住。
脑子瞬间清醒,心脏一阵狂跳。
他想干什么?趁林究睡着了,偷亲别人?
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
一瓢冷水兜头淋下,所有的冲动被统统浇灭。
他闭了闭眼,唾弃自己这种趁人之危的行径。
就在他打算起身离开的时候,林究突然伸手搭在他脖子上,用力往下一带。
杨飞心下一惊,顺着林究的力道倒在床上。
紧接着,一只手环上他的腰,把他往怀里带了带。
唇上传来陌生又熟悉的温热的触感。
“啪嗒”一声,床头的开关被人按了一下,灯光随之熄灭。
林究带着睡意的慵懒嗓音响在耳边:“睡觉了,乖。”
杨飞:……
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有人在里面点了卷鞭炮,噼里啪啦,炸得他几乎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不知道过了多久,脑子里嘈杂的声音逐渐散去。
杨飞的意识才逐渐回归本体,重新感受到自己的心跳。
耳边林究的呼吸不知何时变得均匀绵长,电风扇又开始重新转动,轻轻的“吱呀”声在黑暗中清晰起来。
腰上的手没有松开,垫在自己脖子下面的手也还在。
也就是说,一切都不是自己的幻觉,那刚刚……
不是自己的幻觉?
也就是说……林究,跟他一样?
林究也是喜欢他的?
是了!
要是不喜欢他,为什么要冒死去救他?
要是不喜欢他,何苦为了他跟王家对上?
要是不喜欢他,干嘛带着他做生意赚钱?
林究说过他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自己。
林究还说这世上,他最信任的人是自己。
曾经林究说过的每一句话,做过的每一件事,都清清楚楚的摆在自己面前。
什么好兄弟?那是因为他喜欢自己啊!
难怪之前林究总是欲言又止,是因为他也不敢说出口吗?
有什么东西从胸腔里翻涌出来,堵在喉咙里,哽的生疼。
他深吸口气,闭上眼,决定明天好好跟林究谈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