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铮脚步没停，侧身从苏眉旁边绕过，“我有点私事，要出去一趟，不是公司的事。”
苏眉的眉头慢慢皱起来。
她不是会追着儿子问东问西的人，但今天林铮的动作太快了，步子也太急了。
整个人给她的感觉很不对，但她又说不上来。
“什么私事。”她跟上去，“你要去找许正？他不是已经……”
“妈。”林铮回过头，打断了那个字。
他不想听到许正任何跟“死”沾边的话。
而且，派出去的人并没有找到许正，那他就可能还活着，不然为什么眼镜这种东西都找到了，却找不到人？
阿正肯定没事的。
一定没事的。
“我不是去找阿正。”他放软了语气，“是其他事情，你不用担心，我很快就回来。”
苏眉还想说点什么，客厅的电话铃声急促地响了起来。
突兀的铃声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炸开，苏眉被吓了一跳，未出口的话也卡在了喉咙里。
她看了林铮一眼，走过去接起电话。
“喂”了一声之后，她面露惊讶，然后她按住听筒，朝快要走出大门的林铮喊道：“铮儿，找你的。”
“说我没空。”林铮头也不回，伸手去推门。
苏眉的声音从后面追出来：“他们说找到许正了。”
林铮的手停在门把手上，整个人像被钉住了。
他转过头，看着母亲，嘴唇动了一下，没发出声音。
苏眉把听筒朝他的方向递了递：“你自己过来听。”
箱子被搁在了原地，林铮三步并作两步回到桌前，一把抓过听筒。
“喂。”
“好……好！我马上来！”
挂了电话，他在原地站了片刻，然后他拿起听筒，重新拨了一个号码。
“计划取消。”他说，“对，钱我照付，对，先别去了，我这边有更要紧的事。”
放下电话，他转过身。
苏眉站在他身后，正看着他。
他忽然伸出双手抓住苏眉的胳膊，眼眶是红的，声音是抖的：“妈，他们找到阿正了，他们找到他了。”
“找到了就好。”苏眉反手拍了拍他的手背，目光落在儿子脸上。
这段时间儿子一直有心事，藏得很好，但她是当妈的，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只是他不说，她就不问。
现在儿子终于像个人了，她心里自然也跟着高兴：“那你赶紧安排人去把他接回来吧。”她说，“这段时间在外面肯定也受苦了。”
“我亲自去。”林铮放开她的手，声音已经稳下来，“妈，我去接他回来。”
“嗯。”苏眉温柔地笑了笑，伸手把他歪了一点的领口整了整，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去吧。路上注意安全，接到了打个电话回来，我好让人准备吃的。”
林铮点了点头，转身拎起箱子小跑着出了门。
一天一夜的颠簸之后，林铮在一个小县城漏雨的旅馆里找到了等在那儿的赵前。
“林先生！”赵前撑着伞迎了出来，接过他手上的箱子。
“人呢？！”林铮几乎一天一夜没合眼，整个人看起来憔悴又狼狈，胡茬子都冒了出来，声音也干哑的厉害：“许正人呢！”
“林先生，您先别急。”赵前安抚道：“许先生没在这儿，他刚刚醒过来，现在很虚弱，不适合长途跋涉，我也没带专业的医疗人员过来，没敢贸然把他带出来。”
“没带出来……好！好！你做得很好！”林铮双腿一软，要不是赵前手疾眼快的扶了他一把，他能直接瘫在泥水里。
“太好了！”他语无伦次的说：“他真的还活着……他在哪？快，快带我去见他！”
赵前没有一口答应，看着林铮有些犹豫。
林铮看他的模样，脸色一沉：“还有什么事？”
“是这样的，林先生。”赵前说：“许先生在的那个地方有点偏僻，没有公路，车子去不了，得您自己走过去，您现在……”
他意有所指的视线扫过林铮一身的西装革履，委婉的提醒道：“要不您先休息一下，我给您准备一套适合爬山的衣服，再等雨稍微小一点了，医疗人员到了，我们再出发？反正也不急在这一时，许先生那边我留了人照顾的。”
林铮也确实感觉有些疲惫，想到自己的心脏问题，便没拒绝，在旅馆休整一番之后，第二天一早才跟着赵前上路。
七叔家那间昏暗的偏房里，一豆烛光被漏进来的山风扰得轻轻摇晃，空气中是黏糊糊的草药味。
床上的人瘦的脱了型。
颧骨凸起，眼窝深陷，嘴唇干裂起皮，露出来的手臂上是结了痂的密密麻麻的擦伤。
林铮眼睛被这一幕刺得生疼。
他看着那张脸，伸出手，想碰一碰，又飞快收了回来，怕把他碰疼了。
他的阿正不是这样的，他会把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衬衣永远没有皱褶，纽扣会扣到最上面那颗，会拿着文件，站在他书桌前说：“林总，这是今天的安排”，他不会这么毫无生气的躺着，像个……死人。
赵前很有眼力见的把之前照顾许正的人都叫了出去，把空间留给两人。
房门轻轻关上的瞬间，林铮忍了好几天的眼泪，终于是没忍住，落在许正干瘪的手背上。
低低的抽泣声在房间里响了起来。
良久之后，他跪在床边，抓着许正的手贴在自己脸上，低声呢喃：“我终于，找到你了……”
他脱力的趴在许正旁边，熬了好几天的疲惫汹涌而来，他伸手探了探许正的鼻息，确认人还活着之后，才趴在床边，安心的闭上眼。
大约凌晨三四点的光景，蜡烛快烧到尽头了。
林铮睡着之后做了个梦。
梦里许正站在他面前，头发梳得整齐，衣服扣得规整，笑着跟他说“林总，我有分寸的”，然后转身走了。
他在梦里喊他，许正没有回头。
脚步声消失在漆黑的山崖下。
“许正！”
他想追，腿动不了，许正似乎走得越来越远。
“许正！”
“……林总。”
林铮猛的睁开眼。
蜡烛已经灭了，天光还没进来，屋里一片昏暗。
床上的人没有在动，眼睛没有睁开。
林铮盯着他的嘴唇，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林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