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阳带着赵前进了旁边的林子。
这时候的他已经冷静了下来，沉声问：“东西呢？”
赵前也没绕弯子，从兜里把烟荷包拿出来递给他。
郭阳接过去，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确定是当年自己送出去的那个。
他把烟荷包攥在手里，抬头看赵前：“这东西为什么会在你这里？荷包的主人呢？”
“当然是荷包主人给我的！”赵前说，“至于他人嘛……”他看了眼郭阳，不紧不慢的说：“现在还不能告诉你，但我能告诉你，他还活着。”
“是他让你来找我的？”
“当然不是！”赵前说，“他还不知道我来找你了！”
“……他，还记得我？”郭阳问。
“记得。”赵前指了指自己脑袋，“脑子里的血块取出来之后，就什么都想起来了，当年他进山，是为了给你凑学费，对吧？”
脑子里……血块……
郭阳下巴绷得死紧，没说话。
他不敢去想象王云超当年经历了什么，心口一阵阵剧痛。
赵前也不着急，摸出烟点上，等他慢慢消化。
过了好一会儿，郭阳才缓缓开口：“……你，到底是什么人！”
“你不用管我是什么人。”赵前说，“你只需要知道你是什么人就够了。”
他顶着郭阳探究的目光，无所谓的从兜里拿出一沓钱，“这是我老板的一点心意，有了这钱，你也不用这么辛苦的满山跑了，你说是不是？”
郭阳看着递到自己面前的钱，没接。
“你老板，要我做什么?”
赵前扯唇笑了笑：“我老板没说错，你果然是个聪明人！”他拍了拍郭阳的肩，“我就喜欢跟聪明人打交道！其实要你做的事情很简单……”
他拿出张纸，“把杨飞带到这个地方就行了，其他的什么都不需要你做。”
“杨飞？”郭阳接过那张纸，上面是一个地址，没写是做什么的。
他把纸对着，抬头问：“为什么是杨飞？你老板要杨飞干什么？”
“这就不需要你操心了。”赵前丢了烟头，双手插兜，目光落在远方，神情冷漠：“你只需要把人带过去就行，他们信任你，你应该可以做到。”
郭阳没接话。
杨飞和林究都很信任他，他说要带杨飞去哪里，杨飞肯定不会多问。
也正是因为这样，他才不能做这种事。
他把那张纸递回去，“你找错人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
赵前丝毫不意外，嘴角牵起个嘲讽的弧度：“早就说了，你是聪明人，怎么还看不明白呢？”
郭阳脚步顿住，回头问：“你什么意思？”
赵前似笑非笑的眯缝着眼睛：“我今天能站在这里，能跟你说话，就有让你一定会答应的办法，不然我跑这么远就为了好玩啊？”
他上前两步，把手里那叠钞票拍在郭阳胸口，语气也不复之前的和善，变得强硬起来：“你要是配合，这钱就是你的启动资金，以后自己生意也好，开个小店也好，都随你。”
郭阳看了看那钱，又盯着赵前：“我要是不配合呢？”
“简单啊！”赵前语气轻快，“那这钱，就是王云超的丧葬费。”
郭阳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
赵前朝停车的方向努努嘴，“那个人是王云超的弟弟吧？你说，要是让他和他家人知道，他哥其实没死，并且生活得好好的，甚至原本马上就可以回家了，因为你，哎~又回不去了……”
他轻笑一声，“你说他家里人会怎么想？王云超已经为你死过一次了，你还要让他为你死第二次吗？”
郭阳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看见赵前的嘴还在动，但声音像是隔了一层东西。
耳朵里也在嗡嗡作响，恍惚间，他好像听到王云超当年那句“等我回来。”
他颤抖着声音：“你……你说什么？”
“我说……”赵前拖长了调子，一字一顿，无比清晰地说：“你要是不配合，王云超就活不成。”
郭阳双手攥拳，猛地朝赵前打了过去。
赵前没料到他会突然动手，躲避不及，左腮上结结实实的挨了一下。
郭阳攥着他的领子，把人顶到树上，胳膊压着他喉咙，眼眶通红，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敢动他，我弄死你！”
赵前舌尖动了动，“呸”的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阴沉着视线盯着郭阳。
然后，他忽然笑了。
抬手蹭了蹭左边的脸，“打完了？”
郭阳压着他的胳膊在发抖。
“打完了就松手！”赵前抬起胳膊，挡开郭阳的手，“打死我，王云超也活不成。”
郭阳没松，但他感觉到自己胳膊上的力气一点点在消失。
赵前趁机抽出自己的领子，理了理整齐，才退开一步，从兜里摸出张照片递了过去。
郭阳视线落在自己手上，并没有去看照片。
赵前直接把照片塞他手里，“看看。”
郭阳视线缓缓聚焦，看清楚照片上的人之后，喉结不受控制的动了一下。
王云超穿着病号服，半靠在病床床头，手上挂着吊针，画面定格在他转头看向镜头的瞬间，脸上带着浅浅的微笑。
容貌跟当年比起来差别不大，只是脱去了少年气，看起来更成熟了。
郭阳颤抖着手想去摸照片上的人，在手碰上照片的前一秒，又收了回来，“你们……”
他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在哪儿找到他的？”
赵前抱臂靠在树上，轻笑一声：“等你见到他了，你自己问他不是更好？只要你把杨飞带出去，就能见到他了，这么些年，你挺想他的吧？”
郭阳没说话。
赵前也不在意，自顾自的说：“我们找到他的时候，他还是失忆状态，我们老板仁义，掏钱给他做了手术，让他能想起自己是谁，知道自己家在哪儿……”
他顿了顿，“其实他能不能平安回家，这事儿，完全取决于你，不然……一个本来就死了的人，再死了一次，又有谁会在乎？你说是不是？”
郭阳依旧没有说话，只是眼眶红的厉害。
赵前说的没错，王云超在所有人眼里都已经死了好几年了，并且连他的家人都接受了他早就死了的事实，谁会想到他根本没死呢？
“他在哪里，先让我见到他。”郭阳听见自己说。
“那不行。”赵前拒绝的很干脆，“你得先办事。”
“要杨飞做什么？”
“不该你问的，别问。”赵前拍了拍郭阳的肩：“我老板说话算数，只要你办好了事，肯定能见到完完整整，活蹦乱跳的王云超。”
风从林子外面灌进来，头顶的树叶哗哗作响。
郭阳盯着照片上的人看了很久，然后小心翼翼的把照片连同那个烟荷包一起放进兜里。
“给我点时间。”他说。
“多久？”
“……两天。”
“行。”赵前转身就走，头也不回的挥挥手，“等你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