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斯尔没有说话，只是礼貌点了一下头，克尔特扶着艾斯尔上了马车，然后自己和托尔也跟着坐在马车尾部的仆从座位上。
下人是不能和贵族同乘一辆马车的，这样会有失身份。
像今天这样的大日子，几人自然要伪装好。
今日海面阴雨，整片都是雾蒙蒙的，一路上遇到很多其他贵族，都没有人往这边看一眼。
接送的车辆，按照贵族的等级，分：彩，金，银，铜，地位高低，一眼便知。
艾斯尔不是贵族，但被赐了银车特权，似乎是国王授意的特别优待。
车辆按照顺序，足足有五十几辆车，停在长桥上，剩下的路需要下车步行走进皇宫。
贵族级别越高，身份越尊贵，需要走的路就越短。
“少爷，您慢些。”
克尔特赶紧从车后跳下，想着帮艾斯尔开车门，扶着他往前走。
“哎！艾斯尔阁下，您无需排队，陛下交代了，您可以直接坐车到皇宫门口。”
几人心中一惊，克尔特开车门的手都停了下来，两人对视一眼，面色有些凝重。
如果说越级赐予银车，算是恩赐，那这直接坐车进入皇宫，已经完全超过了贵族该有的待遇。
要知道，只有王族才能驾车进入皇宫。
艾斯尔捏了捏克尔特的胳膊，让他放心，轻叹了一口气，又坐了回去，轻轻启唇。
“有劳了。”
马车重新启动，从所有下车步行的贵族身边掠过。
一辆银色马车，居然能有相当于皇室的特权，自然引得无数人的不满，议论纷纷。
艾斯尔没有去管，双手紧紧握住手杖，手指都有些泛白，汗水从鬓间流下，都没有察觉到。
和想象中的皇宫宴会完全不一样。
没有音乐，没有舞蹈，全场死寂一片，旁边的桌子上，虽然摆着很多珍馐美食，但是没有一个人敢上前拿取。
仆从不能进入主大殿，只能在门口跟其他人的仆从一起等。
克尔特心里忐忑不安，根本坐不住，但是又不能在皇宫里失礼，只能默默盯着那紧闭的大门。
大约等了半个小时，国王被人搀扶着，从里屋走出来，全场整齐的跪下行礼。
“臣，参见陛下！”
艾斯尔自然也不例外，跪在后排银色贵族服装的队伍里。
国王没有说话，就只是坐在王座上，手里把玩着一颗水晶球。
良久，他给旁边的仆人递了个眼神。
“艾斯尔神医，上前来。”
艾斯尔眼眸微暗，立刻收拾好心里的慌乱不安，握住权杖，一步步走到最前面。
“草民，艾斯尔，拜见迪亚洛国王，长寿千岁。”
“起来吧。”
国王只授意艾斯尔一个人起身，艾斯尔独自立在匍匐在地的贵族前面，格外扎眼。
“一会儿仪式结束，留下来，孤，请你喝茶。”
“草民跪谢陛下恩赐！”
艾斯尔又重新跪地行礼，礼仪方面分毫不差，挑不出任何错处。
“嘴上说是草民，礼仪倒是……颇为完美。”
国王单手撑着脑袋，眼神里尽是玩味，艾斯尔全程低头，不敢与他对视。
听到这话，艾斯尔手指间握拐杖的力道变得更大了。
糟了，一直以来都想着不出错，倒是忘记了，越是刻意的接近完美，越是让人起疑。
“草民，得陛下钦赐邀请函，备感荣幸，日夜不歇，精进礼仪，唯恐殿前失仪，惹陛下烦心！”
艾斯尔说着刚想下跪，直接被一双大手接住，那双手温度很高，力道也重，直接把人带起。
“不必跪，就站在孤身边观礼吧。”
艾斯尔抬眼，对上那双碧蓝宝石般清澈的眼睛，国王满头白发，但皱纹并不多，看着只有人类六十岁左右的样子。
“草民惶恐。”
艾斯尔实在不想现在就出头，成为所有贵族的眼中钉。
“你要抗旨吗？”
国王收回了手，居高临下的看着艾斯尔，眼眸里带着帝王威严，让人心颤。
“草民不敢，草民谢过陛下！”
“开始吧，去观礼台。”
国王不再留过多注意力在艾斯尔身上，下令后就往大殿后方离开了。
“跟上啊，神医大人。”
那内侍满脸谄媚，殷勤的领着艾斯尔穿过皇宫。
大殿其他贵族才敢起身，每个人的表情都格外精彩，但无一不是盯着眼前艾斯尔的背影。
“有劳了。”
“哎哟，您客气了，神医大人，不过，还是提前恭喜了。”
艾斯尔假笑敷衍了过去，闭上嘴跟在他身后前往观礼的露台。
这是一个在皇宫背面的平台，很大，足以站下一千人，国王坐在露台上面的王座上，其他人就只能站在露台下，隔着栏杆远眺。
“神医大人，陛下让您也上去。”
“是。”
艾斯尔已经不惊讶了，淡定了许多，快步走到国王身侧，微微行礼。
“赐坐。”
“谢陛下。”
“不惶恐了现在？”
“啊？”
艾斯尔是真的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下意识的“啊？”了一声，立马反应过来，赶紧低头。
“呵呵，行了，观礼吧。”
国王目光转向栏杆外，宫殿背面，不远处的一块大礁石上。
站满了人。
“天门大开！！共迎海神！！！”
“叮～”
铃铛声在海面上响起，原本阴雨连绵的海面，突然变得波涛汹涌。
是魔法吗？
艾斯尔眼睛都看直了，整片海域都开始翻涌，这里居然有这么强大的魔法师？
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海水开始旋转，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深渊，尺寸极大，几乎和整个王宫大小差不多。
数万根触手从漩涡里飞出，不断的将海面上的那些堕落者小舟，卷入海水中。
“那是……魔……”
“神医大人，不可对海神大人无礼！”
国王似乎没听见两人的对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海面上无比血腥的一幕。
“你知道，他们为什么会这么惨吗？”
国王回过头，脸上带着的一丝笑意，看着艾斯尔。
“草民，不解。”
“哈哈哈哈哈哈！”
国王突然大笑起来，像是嘲讽，又像是真的被逗笑。
“因为他们是垃圾！他们太无用，没有任何一丁点的价值！”
国王往艾斯尔这边靠近了一些，声音里完全听不出任何情绪，就只是在陈述事实。
“能成为海神的祭品，是这些卑贱之人的荣幸。”
国王的手指轻轻划过艾斯尔的耳边，帮他把碎发撩到耳后。
“而你不同，尊贵的巫……”
“你很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