仪式进行了足足二十分钟，直到那“海神”吃饱喝足，海面恢复平静，才算结束。
国王最先离开了，他的晚餐是单独用的，艾斯尔和其他贵族一起，前往刚才的大厅用餐。
路过中央花园时，看到了克尔特他们的休息区，遥遥对视，相互点了个头以示安抚。
他们休息区左边不远处，有几个被绑起来的兽人，浑身赤裸，全部跪在地上。
“神医阁下，小心脚下。”
内侍回身提醒艾斯尔，发现他的目光所及，小声解释着。
“他们，就是今日的晚餐，阁下，这边请。”
晚餐？
那桌子上的肉，不是魔兽肉？也不是野兽肉，居然是兽人的……
艾斯尔瞬间感觉脊背发麻，浑身冷汗直冒，胃里的翻江倒海，被他及时调动魔力压制住。
看来，今天怕是要饿肚子了。
宴会开始到结束，没有任何一个人来找艾斯尔交谈，完全被孤立了。
甚至有人当着他的面，直接嘲讽辱骂他。
但他没在意，肉不敢吃，还是能吃几块面包的，从戒指里取出一杯早上的新鲜牛奶，配着面包凑合了一顿。
国王整场宴会都没有出现，自然也没人敢议论。
下午，还有下半场的仪式，就是目送车队送堕落者从山路离开，仪式也是差不多一个小时结束。名曰：祭山神。
国王这次没有拉着艾斯尔说话，也没有多看他。
直到最后辆车驶出城市，祭神日来到了最后一个环节。
祭天神。
需要一寸寸割开兽人的血肉，直到他死去，据说这样他的灵魂才是纯净的，才会被天神眷顾。
食他的肉，便会得到天神的祝福。
惨叫声不绝于耳，台下的所有贵族，仿佛都习以为常，冷漠淡然的就像一台台机器，面无表情。
只有艾斯尔，完全看不下去，每一秒都让他浑身如被虫蚁啃噬。
他想救他，不是圣母心，是作为一个人类，心中该有的怜悯和不忍。
但他无能为力，他救不了他们，甚至连眼泪都不敢流。
以他现在的能力，恐怕刚迈出一步，就会被站在旁边的强大护卫一剑刺穿。
十分钟的时间，仪式总算结束了，艾斯尔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像被抽空，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模糊，变形，扭曲。
“害怕了？”
直到这个声音，从黑暗的王座上响起，回荡在空荡的房间。
这是国王的书房。
“回，回陛下，草民，于心不忍。”
“呵，不愧是巫，千万年来，都是这样……罢了，孤让你留下，是让你替我的儿子看看，他的伤。”
国王起身，示意艾斯尔跟上。
绕过几个庭院，又上了几层楼之后，终于到了九皇子塔拉戈的房间。
他的手和腿似乎断了，被保存在一旁的冰棺里。
“我这傻儿子，从小就爱做英雄，听说有巨龙出没，非要去挑战恶龙，结果整个小队全军覆没，只剩他一人回来，还成了这副鬼样子。”
国王塔里维亚，整个人似乎都垮了一些，眼神里都是温柔慈爱。
“若你能救好他，你便是我斯兰卡王国的男爵，也是孤的恩人，如何？”
艾斯尔见国王满脸的祈求，卑微到极致，赶紧低头行礼。
“陛下您言重了，草民会尽力一试的。”
“那便拜托了！神医。”
艾斯尔上前几步，将那断手断脚，贴合在他的伤口处，剪开他断肢上的纱布，对齐之后，抽出头顶的发簪，催动魔法。
“中级【治愈】。”
艾斯尔第一次接这种已经被冻成冰块的断手，小心翼翼的用魔力丝线缝合，沾粘。
大约二十分钟，床上的九皇子迷糊间睁眼，看了一眼艾斯尔，又看到了旁边的国王，浑身一颤，又立马恢复平静。
“好了，陛下。”
艾斯尔重新把头发簪好，转身向国王行礼。
“真的！？真的好了！孤的儿！多谢！多谢您啊！巫！”
“若没其他事，草民告退了。”
“去吧，快回去休息，今天辛苦了！”
国王感激涕零的模样，让艾斯尔浑身不自在，赶紧行礼离开了。
“砰”
房间门关上，昏暗的房间里寂静的可怕，甚至能听见床上九皇子的吞咽口水的声音。
“呵，哈哈哈哈哈哈哈！”
国王突然大笑出声，但却听不出任何喜悦的情绪。
“你果然真的是巫啊……”
像是自言自语，回过身恶狠狠得盯着床上的亲生儿子。
“我怎么会有你这么没用的儿子！！龙杀不掉！刚才你抖什么？！要是让他起疑心，孤立马吞了你！杂种！！”
九皇子身体被艾斯尔完全治疗好了，张口想说些什么，一根手指直接插进他的喉咙，划破了他的声带。
“这巫真是厉害，居然连你的哑症都能治好……但你太吵了！！儿子！！！你就该这样！一辈子！一辈子都发不出声音！！”
抽出手指，又在华丽的国王服上擦了擦。
推开门，带着微笑走了出去，神清气爽。
走廊的窗户，能看见皇宫的大门，艾斯尔的马车是最后一个离开的，国王就这样站在高楼的窗台边，目送着艾斯尔离开。
“去拟旨，艾斯尔救孤皇子有功，封为英雄男爵。明日就去他店里宣读。”
“是，陛下。”
马车“哒哒”地走在大道上，雨水好像停了，但空气里的寒气让人浑身发抖。
艾斯尔一句话都没有说，就只是呆呆地看着车窗外的城市夜景。
繁华的海边城市，运转依旧，就好像白天死掉的那些人，真的就是无关紧要的废物，即便消失，也不会对城市带来任何影响。
手指明明昨晚修剪过，但还是锋利的嵌进手掌，血液滴在白色的衣服上，开出一朵朵玫瑰。
“到了，少爷。”
克尔特拉开车门，语气很温柔声音很轻，眼神里的无尽担忧，让艾斯尔回过神。
“嗯，回家了。”
直到皇宫里的马车走远，消失在道路尽头，艾斯尔终于眼前一黑，晕厥了过去。
“少爷！少爷！”
“老婆！”
托尔眼疾手快，扑过来垫在了他身下，不至于让他摔得太重。
抱起人赶紧进屋，刚好珂洛今天在家，听到动静立马从厨房闪到艾斯尔身前。
“哥！哥！怎么回事？！治疗师怎么可能会晕倒？！”
“晕倒……好烫，又是这样，又是这样！”
托尔已经语无伦次，儿时的那个雨夜，无助和绝望纠缠了他十几年。
而现在这一切又重新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