矮桌上的月归糕已经凉了,没有人说话,都盯着壁炉里的暖光发呆,
“要变天了……”
卡尔夫一向神经大条,连他都看出来现在的局面紧张,更别说其他人了。
“怎么?你怕了?”
卡尔夫是谁?他可是曾经的山大王!土匪!每天靠杀抢过日子。
“怕。”
卡尔夫低声说着侧过身子,毛茸茸的大脑袋,轻轻放在艾斯尔肩膀上,蹭得艾斯尔脖颈痒痒的。
“以前不怕,是因为无牵无挂,天不怕地不怕,就算天王老子来,我都能往他脸上吐唾沫!”
卡尔夫扯着嗓子吹牛,指着房顶喊着,然后脑袋又耷拉下来,小心亲了一下艾斯尔的脖颈。
“媳妇儿……我现在有你了。”
这话让周围的气氛变得更加凝重,其他人也都不约而同的看向艾斯尔。
“家主,放心,我们在,不会有事的。”
多兰格斯拿了一块月归糕,咬了一口,浓郁的奶香,在嘴里有些苦味。
“若是,我们不来斯兰卡,就在亚兰特城开小店,过一辈子,会不会更好?”
艾斯尔语气里有一丝的愧疚,自己的一个决定,让大家都陷入现在的险地。
其实他们本身的实力都很强,离了自己,去哪都能安稳度日。
“不好!”
多兰格斯瞬间起身走过来,一把扒拉开了卡尔夫的大脑袋。
“你不来讨伐我,我还得在那洞穴一个人待多久?几十年?几百年?那岂不是,再也遇不到你了?”
人在遇到困难时,总会想,当初的选择如果不同,会不会结果不一样,也不会遇到这样的困难。
人之常情。
“你还高兴呢?我们是来杀你的!你还因为跟我契约,实力都变弱了。”
艾斯尔其实觉得,多兰格斯跟着自己是最亏的,身为最强大的龙族,因为跟着人类,损耗一大半的实力。
怎么都是亏的。
“还有克尔特,若不是跟我组队,说不定已经是闻名天下的魔法师了,珂洛,A级职业诶,要是进一个强大的队伍,早就成高阶冒险者了,自由自在的……”
卡尔夫撑起身子,弯腰曲背,圆圆的虎眼,就这样盯着艾斯尔,离得特别近。
“你丫的,说啥呢?老子给你累死累活的训练军队,帮你拿下地下城那伙人,咋?你这语气,想,想不要我了?”
卡尔夫最后语气有些哽咽,鼻子也酸酸的。
艾斯尔心虚的抬眼,对上了有些泪光的老虎眼睛,突然想起那天夜里在地下城,他独自一个人在巷子里哭得像个小孩子。
“家主,能在您身边,我很荣幸,您这些话,我不知道是从何说起。”
克尔特坐起身子,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几人的气氛没有了刚才的沉重,反而多了一些焦急。
艾斯尔抬起头看着坐在身边的这些男人,所有人的目光,都将聚集在自己身上。
“是啊……现在想这么多也没用,人生如棋……”
落子,无悔。
今晚无月,
是难得的静谧夜。
白日里艾斯尔给可利斯发了奖金,傍晚还一起做了月归糕,让他带回去给母亲分。
跟着卡尔夫统领训练了这么久,脚步比以前要快多了,又想起那天看见大人被统领欺负的样子,害羞的咯咯笑。
“妈!我回来啦!今天大人给我带了好吃的回来,听说这月归糕两人吃同一块就不会分开了!”
安索拉这几日,也忙着处理这块区域的民众的琐事,难得空闲休息。
早就在家做好晚饭,等着儿子回家了。
“哇!这么多菜!还有肉?!妈,我感觉好幸福啊!”
“你这臭小子,别一天到晚就知道吃!今天没给侯爵大人添麻烦吧?”
安索拉已是中年妇女的模样,自从逃亡的路上丈夫死了,就由她一个人带着可利斯四处流浪。
“他给你的工作一定不能出差错知道吗?!大人心善,但是我们要懂得感恩,这样的领主,整个大陆也就他一位了!”
“我知道了!每天说几百遍烦死了!妈,领主大人还夸我了呢!说我跑得快!”
可利斯在家里的状态还是有些不一样的,比在城主府放松的多。
“人家那是鼓励你呢!你还能跑得比统领大人快啊?!”
“哎!妈,少瞧不起我!我们大人说了,等开春就让我做亲卫军!”
安索拉听他这话,还反应了一下,夹了一块肉递到他碗里。
“那,你的工作给谁啊?”
“啊?还是我的啊。”
“那不还是助理吗?傻小子,人家大人是安慰你呢!”
安索拉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敲了一下他的脑门儿,给他又添了一碗饭。
“切,我从小的梦想,就是要做英雄!去杀坏人!像侯爵大人那样!”
“就你?得了得了!吃饭吃饭!”
“大人说我可以的!”
“行行行!你可以的!”
安索拉两口吃完就拿着碗筷进厨房了,满心的无奈,但也不愿意太打击孩子的自信心。
可利斯正在长身体,又吃了两碗,才端着空碗进厨房帮忙收拾。
“啪”
碗筷落在地上,甩成碎片,暖光下,阴冷的面孔一只手掐着脖子,高举着女人的身体。
“妈!你放开他!”
是一只低阶恶魔,并未分化出其他能力。
但是恶魔在无月之日实力会大增,直接上升一整个档次,相当于从C级职业者,变成B级。
“小鬼!你是巫身边的人,我们老大说了,只要带走你,就能拿捏住巫!!我们恶魔杀不死巫!但是人类可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那恶魔笑的猖狂,安索拉因为喘不过气,脸色已经青紫。
“放开我的母亲!”
“嘣!”
枪械的巨大声响,划破长夜,城主府的几人立刻就察觉到了,迅速往这边赶来。
“跑!跑啊!”
恶魔的手臂被打穿,黑色的血液流淌在地板上,疼痛感让他把手里的人甩到一边,砸在墙上。
安索拉头晕眼花,趴在地上用尽全部力气嘶喊。
“跑啊!儿!跑!你能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