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八点,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卧室,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长的金线。
历渊的生物钟精准得像是上了发条,到这个点就自然醒了。
他睁开眼的第一件事,是低头确认怀里的人还在不在——
因为昨晚的一切实在太不真实,他甚至做好了睁眼发现只是一场梦的准备。
但扶笙在。
他蜷缩在历渊怀里,姿势跟睡着前一模一样,白色的长发乱糟糟地铺了满枕,有几缕还调皮地搭在了历渊的脖颈上。
那对狐狸耳朵在睡梦中微微颤动,像是在做什么美梦。
他的嘴唇微微张开,呼吸轻软,整个人看起来毫无防备,像是一只把自己完全交付出去的幼兽。
历渊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试图抽回自己被他枕了一整晚的手臂。
手麻了。
就像那种像是被一千根针同时扎的、让人怀疑这只手还属不属于自己的那种麻。
但让历渊在意的不是这个,而是他的手抽到一半,就不得不停下了。
因为扶笙的一条手臂和那条蓬松的大尾巴,正牢牢地缠在他腰上,缠得那叫一个紧,像是怕他跑了似的。
历渊面无表情地又抽了一下。
没抽动。
他沉默了片刻,决定换个策略——先把尾巴扒开,再把手抽出来。
于是他伸出另一只手,试图把那条毛茸茸的尾巴从自己腰上解下来。
尾巴的触感比想象中还要柔软,那些细密的绒毛从他的指缝间滑过,像是最上等的丝绸。
历渊的动作很轻,但即便如此,扶笙还是动了。
先是那条尾巴不满地甩了一下,像是嫌弃有人打扰了自己的美梦。
然后那对狐狸耳朵竖了起来,抖了抖,像是在捕捉周围的声音。
最后,那双琉璃色的眼睛,慢慢地、一点一点地睁开了。
刚睡醒的扶笙,好看得不讲道理。
他的眼睛里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像是清晨森林里尚未散去的雾气,迷迷蒙蒙的,里面映着历渊的影子。
他的睫毛又长又翘,每一次眨眼都像是在人心尖上轻轻扫过。
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睡意和昨晚留下的红晕,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慵懒又餍足的气息,像是一只刚睡醒的、心情很好的猫。
不对,是狐狸。
他看着历渊,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像是在确认眼前这个人是不是真的。
然后,他的嘴角慢慢弯了起来,露出一个带着几分撒娇意味的笑。
“渊渊~”他的声音软得像是刚从蜜罐里捞出来,带着刚睡醒时特有的沙哑和鼻音,“早啊。”
就两个字,叫得百转千回,尾音还往上翘了翘。
历渊觉得自己心脏某个不知名的角落,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不疼,但有点乱。
他说不清那种感觉,就像是原本平静如镜的湖面忽然被投入了一颗小石子,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怎么都收不住。
他的手指停在扶笙的尾巴上,忘了收回来,就那么愣愣地看着眼前这张笑脸,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你要去哪?”扶笙见他不说话,原本弯着的嘴角立刻垮了下来,眼睛里也蒙上了一层委屈,“你这就要走了?”
历渊稳了稳心神,开口的声音比昨晚柔和了许多。
虽然还是那副低沉的嗓音,但那股让人脊背发凉的冷意已经褪去了大半。
“我要去公司。”他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处理一些事务所你接着睡。”
他说完就准备起身,但扶笙的手比他更快——一把抓住了他的手,攥得紧紧的,指节都泛了白。
“不要。”
扶笙坐起来,被子滑落到腰间,露出锁骨上昨晚留下的一些痕迹。
他浑然不觉,就那么直直地看着历渊,琉璃色的眼睛里有不加掩饰的依赖和不舍。
“我不能跟你一起吗?”
历渊看着那双眼睛,嘴边的“不能”两个字在舌尖转了三圈,最后变成了:“……我上班。”
这三个字说出来,他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
什么叫“我上班”?他是厉氏集团的掌门人,是京城让人闻风丧胆的佛爷,什么时候需要跟别人解释自己去上班了?
而且这个“别人”还是一个昨晚才闯进他家里、来历不明、长着狐狸耳朵和尾巴的非人类生物。
但扶笙显然对这个答案很不满意。
他往前挪了挪,整个人凑到历渊面前,鼻尖几乎要碰到历渊的下巴,仰着头看他,表情认真得不像是在开玩笑。
“那你带我一起吧。”
历渊低下头看着他,刚想开口说“不行”,就见扶笙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眼睛一亮。
“啊,对了。”
扶笙松开抓着历渊衣角的手,两只手在胸前翻了一下,修长的手指结出一个古怪而优美的手印。
他的动作很快,快到历渊只来得及看到一道淡金色的光从扶笙的指尖闪过,然后——
那对雪白的狐狸耳朵消失了。
那条蓬松的大尾巴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正常的、人类该有的耳朵和……没有尾巴的正常的身体。
扶笙摸了摸自己的头顶,确认耳朵已经收好了,又扭头看了看身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好啦!”他拍了拍手,重新抬起头看历渊,笑得眉眼弯弯。
“这样就不会被发现了,拜托你了嘛,带我一起吧。”
历渊看着他,蓝色的眼睛里闪过复杂的情绪。
他知道自己应该拒绝。
他的办公室是谈生意的地方,是处理机密文件的地方,是他最私人、最不希望被外人踏足的空间。
这么多年,连他的助理都不能随意进出,更别说带一个外人——还是一个昨晚刚认识的、非人类的外人——去公司。
但扶笙又往前凑了凑,双手合十放在胸前,做出一个讨好的姿势,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声音又软又糯:“你可不能提了裤子就不认人哦。”
历渊:“……”
六个点,不多不少,刚好能表达他此刻复杂到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心情。
他没有提了裤子不认人。
他根本没有提裤子不认人这个选项,因为他从来没有把人带回过家。
也从来没有让人在他的床上过过夜,更从来没有在第二天早上被人抓着手说“你不能提了裤子就不认人”。
他的人生经验里,没有一条能用来应对现在这个场面。
“我没有。”历渊说,声音有些干。
扶笙歪了歪头,狐狸眼眯起来,露出一个“你猜我信不信”的表情。
然后他又往前蹭了蹭,整个人几乎要坐进历渊怀里,仰着脸看着他,语气放软了几分,带着一点撒娇的恳求。
“那你就带着我一起嘛,我虽然现在身体已经有些实质了,但是还好虚弱呀。”
他拉起历渊的手,放在自己的身上,让他感受自己皮肤下那个若有若无的温度。
“你摸摸,是不是还是有点凉?还要再多吸点阳气我才能恢复呢。”
历渊的手停在扶笙的身上,感受着掌心下那微凉的、光滑的皮肤。
确实还是有点凉。
不是昨晚那种透着虚的凉,而是玉石一样的、温润的凉。
这说明他的身体确实比昨晚好了很多,但离正常人的体温还有差距。
他在心里告诉自己,这是在确认对方的身体状况,是出于安全考虑,没有任何别的意思。
但他没有把手收回来。
扶笙见他不说话,又晃了晃他的手臂,声音里带上了几分促狭的笑意:“渊渊~你就带我去嘛,我保证乖乖的,不给你添乱,好不好嘛?”
他歪着头看历渊,那双琉璃色的眼睛里映着晨光,流光溢彩的,像是有星星在里面跳舞。
历渊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扶笙以为他要拒绝了,正准备再换一套说辞,就听见历渊开口了。
“……换衣服。”
扶笙愣了一下,随即眼睛刷地亮了,像是两个小灯泡突然被点亮。
他一把抱住历渊的腰,脸在他胸口蹭了蹭,尾巴虽然没有放出来,但整个人散发出的那种开心的气息,肉眼可见。
“渊渊最好了!”
历渊低头看着怀里这颗毛茸茸的白脑袋,太阳穴又开始跳了。
他开始怀疑,昨晚答应让这只小狐狸留下来,可能是一个比当年收购那家千亿集团还要冒险的决定。
而且,他有预感——这只是一个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