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清的手指猛地抬起来,指尖在历渊和扶笙之间来回点了两下,声音都在发抖:“你……你们……”
她的脸涨得通红,从脖子一路红到耳根,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急的。
那双精心描画过的眼睛瞪得滚圆,眼眶里已经开始泛红,嘴唇哆嗦着,像是想说什么但又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她追了历渊两年。
两年里,她送了无数次花,约了无数次饭局,找各种借口来厉氏集团谈合作,为的就是能多见他一眼。
她甚至不惜在合同上让利,只为了能跟他多待几分钟。
整个京市谁不知道她林婉清对厉渊的心思?谁不在背后说他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可现在,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一个白发少年。
穿着地摊货一样的T恤和运动裤,居然能挽着他的手臂,靠在他的肩膀上,而她追了两年,连他一个正眼都没得到过。
凭什么?
历渊坐在主位上,蓝色的眼睛冷冷地扫了林婉清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没有愤怒,没有尴尬,甚至没有任何解释的意愿,就像是在看一个跟自己毫无关系的人在表演一出跟自己毫无关系的戏。
那种漠然,比任何冷言冷语都更让人难堪。
“不好意思。”历渊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我对象黏人了点。”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跟刚才谈合同时没有任何区别,平静得像在念一份合同条款。
没有炫耀,没有得意,甚至没有任何感情的波动,就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我对象,黏人。
仅此而已。
但就是这种平淡到近乎冷漠的语气,反而让这句话的杀伤力达到了最大值。
因为他不需要刻意强调,不需要表演恩爱。
他就只是在说一个事实,而这个事实本身,就已经足够把林婉清这两年的所有努力击得粉碎。
“合同你没有什么别的问题了,可以找我特助谈细节。”
历渊合上面前的文件,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任何拖泥带水,“我还要带他去逛街,就不陪林小姐了。”
他说着站了起来。
逛街。
这两个字像是一把刀,精准地扎进了林婉清的心脏。
他厉渊,京城佛爷,日理万机,连吃顿饭都要按分钟计算的人,说要带人去逛街。
他什么时候陪过别人逛街?他连自己的衣服都是让品牌方直接送到家里来选的,他居然要陪人去逛街?
林婉清的最后一丝理智在这一刻彻底断裂了。
“不可能!”她猛地站了起来,椅子在她身后滑出去,撞在墙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她的声音尖锐得几乎刺耳,眼眶里蓄满了泪水。
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不甘,“不可能!我追你这么久,你从来没有过对象!你……你肯定是为了躲我,特意找个人来演给我看的对不对!”
她的目光死死地钉在扶笙身上,上上下下地打量,恨不得把这个少年的每一个毛孔都看穿。
普通的白T恤,普通的运动裤,普通的白色板鞋。
全身上下没有任何一个名牌,没有任何一件值钱的东西,连头发都是乱糟糟地披在肩上,没有做过任何造型。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是厉渊的对象?
“他全身上下哪一点配得上你?你是厉渊!你是佛爷!你怎么可能会跟这种人在一起?”
林婉清的声音越来越大,已经完全顾不上什么千金小姐的体面了。
“你就是在骗我!这个人是你花钱雇的对不对?演一天多少钱?我出双倍,你现在就走!”
她指着扶笙,手指抖得厉害,整张脸因为愤怒和嫉妒而扭曲变形,原本精致的五官挤在一起,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揉成了一团。
历渊的眼眸沉了沉。
那股让人脊背发凉的寒意再次从他周身弥漫开来,像是一把无形的刀,将会议室的温度骤然拉低了好几度。
他没有提高音量,没有发脾气,甚至表情都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是那双蓝色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林小姐。”他的声音很轻,很淡,却像是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请自重。”
就三个字,没有任何脏字,没有任何威胁,但林婉清的身体猛地一僵,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一样,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认识厉渊两年,见过他无数次冷脸,但从来没有一次,他的眼神让她觉得如此恐惧。
那里面没有愤怒,没有厌恶,甚至没有任何针对她的情绪——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
因为他根本不需要对她产生任何情绪,她在他眼里,连让他动怒的资格都没有。
历渊没有再看他一眼,转过身,伸手握住了扶笙的手腕。
不是挽,不是拉,是握。
他的手指环过扶笙纤细的手腕,拇指恰好压在脉搏跳动的位置,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能将那只手稳稳地握在掌心里。
然后他迈步朝会议室的门口走去,步伐不快不慢,跟平时走路没什么区别。
但被他握着的扶笙,几乎是被他带着走的,脚步都有些踉跄。
“渊渊,你走慢点……”扶笙小声嘟囔了一句,但他的抱怨完全没有被采纳,历渊的步伐没有慢下来半分。
扶笙只好小跑着跟上去,一边跑一边回头看。
林婉清还站在原地,她的手撑在会议桌上,指节泛白,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僵在那里。
那张原本精致的脸此刻已经完全扭曲了,眉毛拧在一起,眼睛瞪得通红,嘴巴紧紧地抿着,下巴的肌肉因为咬牙而微微跳动。
她脸上的妆容被泪水冲出了两道浅浅的痕迹,睫毛膏晕开了一些,眼周黑了一片,看起来狼狈极了。
完全不像是一个千金小姐,倒像是戏文里那些因为嫉妒而发疯的女人。
扶笙被历渊牵着走出了会议室,走出了走廊,直到拐过弯,林婉清的视线被墙壁完全挡住,他才收回目光。
他歪着头想了想,还是没想明白。
“渊渊。”他扯了扯历渊的手,示意他自己有话要说。
历渊停下脚步,侧过头看他。
扶笙仰着脸,琉璃色的眼睛里写满了真诚的困惑,眉头微微皱起来,嘴唇微微嘟起,看起来是真的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她的脸怎么突然那么恐怖了啊?”他问,语气里没有嘲讽,没有幸灾乐祸,就是单纯的、百思不得其解的好奇。
“刚才进来的时候还挺好看的,怎么一下子就变成那样了?
眼睛红红的,脸歪歪的,嘴巴也一直在抖,跟中了邪似的。”
历渊低头看着他。
这只小狐狸,是真的不知道。
他不知道林婉清为什么失控,不知道“嫉妒”这个词意味着什么,甚至可能连刚才会议室里发生了什么都不太明白。
他只是单纯地觉得一个人的脸从好看变成了恐怖,然后诚实地问了出来。
没有凡人的那些弯弯绕绕,没有心机,没有算计。
他想到什么就问什么,看到什么就说什么,干净得像一杯白水。
历渊看着他,眼底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亮。
“她嫉妒。”历渊说,声音比刚才在会议室里柔和了许多。
“嫉妒?”扶笙眨了眨眼,把这个词在舌尖上转了一圈,“嫉妒什么?”
他歪着头想了想,然后眼睛忽然亮了,像是想通了什么了不起的大事,“嫉妒我霸占了你吗?”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理直气壮得很,甚至带着一点点小得意,好像在说“原来如此,那就不奇怪了”。
他的狐狸眼弯了起来,嘴角翘着,整个人的表情都在说——
那她确实该嫉妒,毕竟像我这样能霸占渊渊的人,天底下也就我一个了。
历渊看着他。
看着那双弯成月牙的狐狸眼,看着那张扬着小得意的笑脸,看着那种不谙世事的、天真的、毫不掩饰的理直气壮。
他没有回答扶笙的问题。
他只是转过身,继续牵着扶笙往前走了。
但他的手指从扶笙的手腕上滑了下来,指腹顺着他的掌心一路滑过去,最后松松地扣进了扶笙的指缝里。
十指相扣。
扶笙低头看了一眼两个人交握的手,又抬头看了一眼历渊的后脑勺,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几分。
他没有说什么,乖乖地跟着历渊往前走,手指微微收紧,回握了过去。
而走在前面的历渊,蓝色的眼睛里倒映着走廊尽头的光,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
与其说是你霸占我,倒不如说……是我自投罗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