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向来平静无波的蓝眼睛里终于出现了一道裂痕。
他放在扶笙头顶的手猛地抬了起来,不是拿开,是像被烫到了一样弹开的——
然后那只手迅速下移,五指精准地扣住了扶笙纤细的手腕。
掌心贴着他脉搏跳动的位置,能感觉到那只小狐狸的体温,凉凉的,像一块被握在手心里的玉。
他站了起来。
动作快得连椅子都来不及推开,膝盖撞上了桌沿,桌上那杯已经凉透的水晃了晃,洒出来几滴,但他完全没有注意到。
他握着扶笙的手腕,指腹压着那一小片薄薄的皮肤,没有用力到会弄疼他,但也紧到让扶笙无法挣脱。
“我家也有。”历渊的声音有些难得的急切。
语速比平时快了不止一拍,像是一个不善言辞的人忽然被逼到了墙角。
来不及斟酌措辞,来不及组织语言,只能把最真实的想法连滚带爬地往外倒。
“我带你回家看,不要理他。”
他说话的时候,另一只手已经拿起了搭在沙发扶手上的西装外套,用力到指节泛白,动作里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慌乱。
京城佛爷,向来从容不迫,天塌下来都面不改色,此刻却因为一个小狐狸要被别人拐走了,慌得像个毛头小子。
扶笙被他拽着站了起来,白色西装的下摆因为突然的动作扬起来又落下,像是一只展开又收拢的翅膀。
他的身体随着历渊的力道往前倾了倾,脚步踉跄了一下,还没来得及站稳——
另一只手也被握住了。
司寒的手从右侧伸过来,修长有力的手指扣住了扶笙的另一只手腕。
他的动作比历渊更轻柔一些,拇指在扶笙的腕间不经意地蹭了一下,像是在安抚一只受了惊的小动物。
他的脸上依然挂着那抹标志性的笑容,但眼底的笑意已经褪去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真的、不容置疑的坚持。
“笙笙,跟我去。”司寒的声音不急不慢,像是在陈述一个不容反驳的事实。
“我家的比他大,屏幕从地板到天花板,音响也是最好的,你去看了就知道了。”
他说话的时候,身体微微往后仰,摆出一个悠闲的姿态,仿佛自己胜券在握。但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一些,暴露了他内心的紧张。
历渊的眼皮猛地抬了起来,那双蓝色的眼睛像是淬了冰的刀锋,直直地扎向司寒。
“司寒,你给我滚。”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很低,低到像是在喉咙里滚过一圈才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寒意,“别逼我。”
那三个字——“别逼我”——不是威胁,是警告。
是给一个认识了二十多年的死对头的最后通牒。
司寒没有滚。
他甚至没有后退半步,反而笑着往前凑了凑,歪着头,一副“你能把我怎么样”的无赖表情。
他的笑容张扬得欠揍,深褐色的眼睛里全是挑衅和戏谑,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聊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谁逼你了?我逼你了吗?不就是请笙笙去看个电影吗,至于这么大反应?”
他顿了顿,目光从历渊身上移到扶笙脸上,又移回来,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几分:
“再说了,这一看他就跟你不熟,我跟笙笙虽然认识得晚,但我们投缘啊,我带他去玩怎么了?你管得着吗?”
跟你不熟。
这四个字像是一把刀,精准地捅进了历渊的胸口。
他扣着扶笙手腕的手指微微一僵,指腹下的脉搏还在跳动,平稳而安静,仿佛这只小狐狸的心跳跟这一切毫无关系。
历渊咬了咬牙,拽着扶笙往自己这边拉了一下。
司寒立刻不甘示弱,握着扶笙的另一只手腕往自己那边拉了一下。
扶笙被这股力道扯得往前踉跄了一步,整个人被拉成了一个有些滑稽的姿势——两只手臂分别朝着两个不同的方向伸展,身体僵在中间,像是一根被两个人从两端拉扯的绳子。
“你们——”
他还没来得及说完,历渊又拉了一下。
不是故意的,是司寒先动的——他往自己那边拽了半寸,历渊的本能反应就是把扶笙拉回来,于是扶笙的身体又晃了一下,白色的长发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弧线。
司寒见状,也不甘示弱地拽了一下,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不至于弄疼扶笙,但足以让他的身体再次偏向自己这一边。
两个人就这样一来一回地拽了起来,动作幅度都不大,但每一次都在暗中较劲,像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拔河比赛。
扶笙被他们扯得左右摇晃,白色西装的领口被扯歪了,头发也乱了,整个人像是一面被风吹来吹去的旗子,完全失去了对自己身体的控制权。
“我家比他大。”
“你那个投影仪清晰度没我家高。”
“我家音响是柏林之声。”
“我家也是。”
“你那不是最新一代的。”
“你懂个屁。”
两个人的对话从最初的“我家有”演变成了“我家比你家好”。
从“我家比你家好”演变成了互相揭短,从互相揭短演变成了一些毫无营养的、像是小学生吵架一样的互怼。
历渊的脸还是那张冷脸,但他的每一句话都比上一句更幼稚;
司寒的笑容还是那副欠揍的样子,但他的每一个反驳都比上一个更没逻辑。
两个京圈大佬,一个厉氏掌门,一个司氏总裁,身家加起来能把半个京城买下来。
此刻在一家甜品店里,为了一个漂亮的少年吵得面红耳赤,吵得旁边的服务员都不知道该不该来收盘子。
吵得其他客人纷纷掏出手机偷拍又不敢真的按下去——因为这两个人他们都认识,都得罪不起。
而那只引发这场战争的小狐狸,被两个人一人拽着一只手腕,左摇右晃,来来回回,终于忍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