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清的话音刚落,人群中就有人接话了。
一个穿着银色西装、头发梳得油光发亮的年轻男人端着一杯香槟走了出来。
嘴角挂着笑,但眼底全是跃跃欲试的兴奋。
终于有机会在这么多人面前表现一下了,考倒厉总的人,这可是长脸的事。
“林小姐既然这么说了,那我还真想请教请教。”
他看着扶笙,语气里带着一种“我随便问问我可没有为难你”的随意。
“我最近正好在学德语,有几个词怎么都发不准音。
听说您精通多国语言,不知道能不能指点一下?”
扶笙看着他,嘴角的弧度没有任何变化。
他看着那个男人,脑子里历渊的德语知识自动浮现了出来,精准得像是在翻一本排版整齐的字典。
“可以。”扶笙说。
然后他开口了。
“Guten Abend, meine Damen und Herren. Es ist mir eine Freude, heute Abend hier zu sein.”(德语:晚上好,女士们先生们。今晚能来到这里,我很高兴。)
发音标准清晰,每个元音都饱满圆润,辅音干净利落,“ch”的擦音从舌根和软腭之间精准地送出来,既不刺耳也不含混。
那个男人手里的香槟杯停在了嘴边,忘了喝。
他愣了一秒,然后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想让扶笙指点的那个词是“Eichhrnchen”(松鼠),这个单词因为包含了“ch”和“”以及结尾的“chen”。
是德语学习者的噩梦。
扶笙不仅把这个词单独念了一遍,还把它放进了一个完整的句子里——“Das Eichhrnchen versteckt die Nüsse im Herbst.”(德语:松鼠在秋天藏坚果。)
——发音流利得像是在柏林住了二十年。
那个男人张了张嘴,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了。
讪讪地说了一句“很标准,谢谢指教”,然后端着香槟杯消失在人群里。
周围有人笑了一声,不是嘲笑,是好笑。
林婉清脸上的笑容变淡了一点点,但她很快调整了回来,又笑着说:
“德语算什么,他会的可不止这个,还有没有别的朋友想交流交流的?”
一个穿着墨绿色旗袍的女人站了出来,看上去三十出头,妆容精致,举手投足间带着一种学者特有的从容和自信。
她在京市大学任教,是语言学专业的教授,今天被邀请来参加晚宴,本来只想安安静静地喝杯酒,但林婉清的话让她起了几分好奇心。
“法语会说吗?”她的语气不像刚才那个男人那样带着考校的意味,而是真的好奇。她看着扶笙,用流利的法语问了一句:“Bonjour, je suis professeur de linguistique. J'aimerais savoir depuis combien de temps vous apprenez les langues étrangères ”(法语:您好,我是语言学教授。我想知道您学习外语多长时间了?)
扶笙看着她,笑了笑,然后用同样流利的法语回答了。
他的法语带着一种巴黎口音,不是那种教科书式的生硬,而是真正在法语环境里浸泡过的人才会有的自然流畅。
他的语调微微上扬,带着一种慵懒的、随意的、像是在塞纳河左岸的咖啡馆里跟朋友闲聊的感觉。
“Bonjour, Madame. Je suis honoré de faire votre connaissance. Pour répondre à votre question, je n’ai jamais vraiment ‘appris’ de langues étrangères. Disons simplement que... je les ai absorbées.”(法语:您好,女士。很荣幸认识您。回答您的问题,我其实从来没有真正“学习”过外语。只能说……我把它们吸收了。)
他故意把“absorbées”这个词的尾音拖长了一点,带着一种狐狸式的狡黠。
女教授的眼睛亮了一下,她没有想到这个看起来只有十七八岁的少年,法语能说到这种程度。
她又换了一种语言,这次是意大利语,语速放慢了一些,像是在确认他是否真的能听懂:“Parla italiano anche Non è comune trovare qualcuno che parli francese e italiano così bene.”(意大利语:你也会说意大利语?能同时把法语和意大利语说得这么好的人可不多见。)
扶笙接上了。
他的意大利语从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轻快的、像在罗马街头晒太阳的感觉。他把语速提了上去,比女教授的意大利语说得还快,每一个音节都清晰得像是被精心雕琢过的,弹舌音发得漂亮极了。
“L'italiano è una lingua meravigliosa. è come bere un buon vino, ogni parola ha il suo sapore. E poi, chi può resistere a una lingua che suona come una canzone”(意大利语:意大利语是一门美妙的语言。它就像喝一杯好酒,每一个词都有自己的味道。再说了,谁能拒绝一门听起来像唱歌一样的语言呢?)
女教授捂着嘴笑了,那双研究语言学多年的眼睛里全是惊喜。
她想了想,又换了一种语言——这次是西班牙语,语速比之前快了很多,带着一种马德里的干脆利落。
“Y el espaol También lo tienes en tu repertorio Porque tengo que decirte, tu acento es... sospechosamente bueno.”(西班牙语:西班牙语呢?也在你的 repertoire 里吗?因为我必须说,你的口音……好得有点可疑了。)
扶笙笑了,是那种真的被逗笑了的笑。
他的西班牙语几乎是在女教授话音落下的瞬间就跟上了,快得像是在打乒乓球,球来球往,节奏紧凑得让人插不进话。
“El espaol es mi favorito personal. Por qué Porque es el idioma del amor, de la pasión, y de... las siestas. Quién no ama una buena siesta”(西班牙语:我认为西班牙语它是爱情的语言,激情的语言,还有……午睡的语言。谁能拒绝一场美好的午睡呢?)
女教授笑出了声,周围的人也跟着笑了起来。
她张了张嘴,想再换一种语言——她的研究领域覆盖印欧语系的大部分主要语言——但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笑了,用法语说了一句:
“Tu es l’étudiant le plus doué que je n’ai jamais rencontré. Si un jour tu veux faire de la linguistique, ma porte est ouverte.”(法语:你是我遇到过最有天赋的学生。如果有一天你想做语言学研究,我的门随时为你敞开。)
然后她举起酒杯朝扶笙示意了一下,转身走了。
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补充了一句英语:“That was genuinely impressive.”(英语:真的很令人印象深刻。)
周围开始有人小声议论了。“他说的那几种语言我都听不懂,但听起来真的很流利。”
“那个教授是京市大学的吧?她都被折服了。”
“厉总的人,果然不是一般人。”
林婉清的表情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但她深吸了一口气,又把笑容挂上了。
她的手指在身侧攥紧了一下,指甲嵌进掌心里,掐出一道浅浅的月牙痕。
她看着扶笙那张从容不迫的、甚至带着几分轻松愉悦的脸,心里那股酸液翻涌得更厉害了。
但她不甘心,她不甘心就这样收场。
她花了那么多心思,就是想玩捧杀,不是为了看这个少年出风头的。
她要看到他出丑,要看到他当众丢脸,要让历渊知道,他捧在手心里的这个人,不过是个草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