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笙看着那个光头，以及他身后那一群黑压压的人，心里飞快地盘算了一下。
他的法力——或者说他目前仅剩的那一丁点法力——硬刚是肯定不行的。
别说七八个壮汉了，就是再来两个，他都未必打得过。
昨晚上他能一口气放倒那些人，靠的是当时还有半成的法力，加上对方完全没有防备，出其不意。
现在呢？他的法力已经薄得像一层窗户纸，捅一下就破了。
而且对方这次明显是有备而来——光头虽然瘸了。
但他身后的那些人，个个都是刀口上舔血的亡命之徒，不是昨天那些随便使唤的小喽啰能比的。
他不能硬来。
但也不能露怯。
露怯了就全完了，他会被这些人按在地上，会被带走，会被关进不知道什么地方，会——不，他不会让这些事情发生。
他没时间想太多，面上的表情已经先他一步调整好了。
扶笙把勺子轻轻地搁在了碟子边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几乎听不到的“叮”。
然后他往椅背上一靠，手臂搭在扶手上，手指松松地垂着，姿态松弛得像是在自家客厅里看电视。
他的嘴角慢慢地弯了起来，弯成了一个带着几分调笑的、几分漫不经心的、像是在看一只不知死活的小虫子在面前蹦跶的弧度。
琉璃色的眼睛从光头身上扫过，又从他身后那七八个人身上扫过。
不急不慢的，像是一把没有开刃的刀，不锋利，但很重，压在人的心口上，让人喘不过气。
“怎么？”扶笙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在这安静到只剩呼吸声的餐厅里，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他歪了歪头，目光落在光头的两腿之间，停了一秒。
然后抬起来，看着光头那张因为疼痛和愤怒而扭曲的脸，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几分，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问候一个老朋友最近身体怎么样。
“命根子都被我弄没了，你还不死心？还想死是吧？”
光头的脸从苍白变成了青灰，又从青灰变成了一种近乎发紫的、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的颜色。
他的嘴唇在抖，手指在抖，整个人都在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是因为那种被人在伤口上撒盐的、当着手下的面被揭短的、让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屈辱。
他的手不自觉地捂住了那个不可描述的位置。
又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猛地放了下来，握成了拳头，指节咯咯作响。
扶笙没有看他，目光从他身上移开，落到了他身后那群人身上。
琉璃色的眼睛从左扫到右，又从右扫到左，扫得很慢很慢。
慢到每个人都被那双眼睛盯了至少两秒钟，慢到每个人都觉得那双眼睛只盯了自己一个人。
他笑了。
却不是刚才那种调笑的、漫不经心的，而是一种更轻的、更淡的、像是在看一群已经死了的东西的笑。
他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一些，更柔了一些，像是在哄小朋友睡觉，又像是在给死刑犯念最后的判决书。
“你们这些人，看到了他惹我的结果吗？”他抬了抬下巴，指了指光头，语气里带着一种“你们自己看看，这就是下场”的理所当然。
“你们也是希望像他一样，命根子全无？”
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
连呼吸声都听不到了。
光头身后的那些人，面色变了。
那是种细微的、从皮肤底下透出来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们体内突然冷却了的变。
有人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有人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脚跟还没落地就停住了，像是怕被人发现。
有人把目光从扶笙脸上移开了，移到了光头的背影上，又移到了地上。
又移到了旁边人的脸上，来来回回地飘着，不知道该落在哪里。
他们都是刀口上舔血过日子的，什么狠人没见过？
可他们没见过这样的——一个看起来十八九岁的少年，白色的长发，绝美的脸，穿着考究的浅灰色西装。
坐在五酒店的餐厅里，喝着粥，然后笑着跟他们说“你们也想命根子全无”？
这种反差太大了，大到他们的脑子处理不过来，大到他们的身体比脑子先一步做出了反应——他们在怕。
他们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怕，但他们就是在怕。
扶笙看着他们脸上那些微妙的变化，心里松了一口气，但面上丝毫不显。
他没有说话，只是再次轻轻地笑了一下。
那笑声很轻很轻，像是风铃被风吹动时发出的第一声响，脆生生的，好听极了。
但在那些人耳朵里，那笑声比刀子还锋利，比鬼叫还瘆人。
他抬起手，修长白皙的手指在空气中轻轻晃了晃。
像是在跟他们展示一件很漂亮的小玩意儿，又像是在告诉他们——看到这双手了吗？
这双手，动一下，你们就得没。
他什么话都没有说，但他的手替他说了。
那是一只很好看的手，白得近乎透明，指甲是淡淡的粉色，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像是一件被精心雕琢过的艺术品。
但昨晚在沙滩上，就是这只手，让光头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就失去了作为一个男人最重要的东西。
光头站在最前面，把这一切看在眼里。他看着自己带来的人面色变了，脚步退了，目光闪了，他的心一点一点地往下沉。
他花了钱，花了大价钱，从附近的码头上雇了这些人。
跟他们说事成之后每人分多少，说对方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毛头小子，说他只是被偷袭了才会失手。
可现在呢？这些人被那小子三言两语加一个笑容就吓住了，连步子都不敢往前迈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看着身后那些已经开始打退堂鼓的人，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不顾一切的气势。
“他哪有那么多本事！”光头的声音在安静的餐厅里炸开，像一颗被扔进深水里的炸弹，轰的一声，把所有人都震了一下。
“他就是在虚张声势！你们没看到他刚才在喝粥吗？
一个真正有本事的人，会一个人坐在这里喝粥？会跟我们废话这么久？早动手了！”
他的手指着扶笙，指节粗壮，指甲缝里还有昨晚沙滩上的沙子没洗干净。
“跟我一起上！他就一个人！我们这么多人，怕什么？出了事我兜着！钱我翻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