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扶笙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的不再是泳池边那个被水汽氤氲的露台，不是那片波光粼粼的水面。
而是酒店的天花板。
室内天花板上那盏简约的吸顶灯，白色的，圆形的，安静地亮着，发出柔和的、不刺眼的光。
他被放到了床上，被子盖到胸口，白色的长发散在枕头上，几缕发丝垂在床沿外面，在空调的微风中轻轻晃动。
被子是白色的，床单是白色的，枕头也是白色的。
他整个人陷在一片柔软的、干净的白色里，像一粒被不小心遗落在雪地里的珍珠。
他没有急着起来，先闭了一下眼睛，感受了一下体内的法力。
不是像几天前那样需要刻意去感知、需要从身体的每一个角落去搜刮、像在干涸的河床里找最后一滴水的那种感受。
而是法力自己涌上来的——温热的气流从丹田处升起，沿着经脉向四肢蔓延，不急不躁，源源不绝，像春天的河水漫过了冬天的河床，不需要他去找，它自己就在那里。
他感知了一下，大概四成。
比他自己预想的三四成上限还要高出一截。
比来南疆之前的半成翻了八倍，比几天前濒临消散的几乎归零翻了不知道多少倍。
扶笙在心里啧了一声。
男人还是得逼，他心想。
这药一下猛了，效果就是不一样。
第一次被……晕的时候他还在想“药下猛了”。
现在他躺在酒店的床上，感受着体内充盈到让他有些飘飘然的法力，忽然觉得猛有猛的好。
虽然第一次确实是被……晕了，BO到意识断片、……到他连自己什么时候从泳池被搬到床上都不知道。
但后面……他闭着眼睛回味了一下后面的部分。
怎么说呢，你别说，后面还是很让人回味的。
那条小人鱼失控之后完全变了一个人，不再是那个结结巴巴、脸红耳赤、连话都说不利索的小结巴。
而是一头被本能驱动的、不知道疲倦的、把……翻来覆去折腾到意识回不来。
第三天醒来法力翻了四倍的猛兽。
厉害，真的好厉害。
爽，还是很爽的。
扶笙想着想着，脸突然红了。
却不是那种从脖子根开始蔓延、红到耳尖、红到发梢的爆红。
而是一种极淡极淡的、像春天最早那朵樱花落在雪地上时洇出的那一点点粉色。
从脸颊上浮起来，又很快沉下去，像是不好意思在自己脑子里回味那些画面，又忍不住回味了一下，然后更不好意思了。
他掀开被子，坐了起来。
白色的薄衣贴在他身上，领口松松垮垮地敞着，露出一截锁骨和锁骨下方那些斑斑点点的痕迹——红色的、青色的、紫色的。
从锁骨蔓延到肩头，从肩头蔓延到胸口，像一幅被画在他身体上的、只有他知道作者是谁的地图。
他没有低头去看那些痕迹，赤着脚踩在地毯上，朝露台走去。
阳光从落地窗外涌进来，落在他白色的长发上，落在他白色的薄衣上。
落在他白皙的、还带着几道浅浅红痕的小腿上，将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的、毛茸茸的光。
他走过落地窗的时候，在玻璃上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脸还是那张脸，白到发光，琉璃色的眼睛亮得像两颗被打磨过的宝石。
嘴唇的颜色从昨天濒死时的浅粉恢复到了他本来的偏浓嫣红，唇峰清晰，唇角微微上翘。
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餍足的、像是刚吃了一顿大餐的满足。
他走到了泳池边。
南辞在水里。
他趴在池沿上，浅蓝色的长发散在水面上，湿漉漉地贴着他的背。
他的鱼尾在水下轻轻摆动着，尾鳍时不时露出水面，拍一下水，溅起几滴细小的水珠，在阳光下闪着碎钻一样的光。
他的下巴抵着交叠的手臂，浅蓝色的眼睛半睁半闭着，像是在发呆，又像是在等什么人。
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浅蓝色的眼睛对上了扶笙的视线。
扶笙站在池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阳光从他身后涌过来，将他的脸藏在阴影里，只有那双琉璃色的眼睛在阴影中亮得惊人。
他的嘴角挂着一抹柔软的、安静的、像是在看一个自己很满意的人时才会露出的笑。
那笑容里有赞赏，有回味，有一种“还不错，值得表扬”的满足。
还有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看着这条小人鱼时心底会浮上来的、暖暖的、软软的东西。
南辞的脸在看到那抹笑的一瞬间，“轰”的一下，脸像有人在他皮肤底下点了一把火。
从脖子根开始，红色的火舌舔过他的喉咙、下颌、脸颊、耳尖，连他浅蓝色发丝间那几片小小的鳞片都被烧成了绯红色。
他不知道扶笙在笑什么，但他知道扶笙在笑他。
那笑和嘲笑、取笑无关，而是那种让你心跳加速、脸发烫、手脚不知道该怎么放的、让人又害羞又喜欢的笑。
他把脸埋进了臂弯里，只露出一只红透了的耳朵尖。
过了几秒，那只耳朵尖颤了颤，他从臂弯里抬起脸，看着扶笙，嘴巴张了好几次。
每一次都是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像一条被冲上岸的鱼，嘴巴一开一合，但发不出声音。
他的脸越来越红，嘴唇抖得越来越厉害，终于，那几个字从他喉咙里挤了出来，磕磕绊绊的，像石头从山坡上滚下来，每一颗都撞得叮叮当当响。
“对……对对对对……对不起。”
扶笙看着他。
没有说话，他只是蹲了下来，蹲在池边，伸出手，在南辞湿漉漉的浅蓝色头发上揉了一下。
那只手很轻很柔，像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刚好落在了他的头顶。
南辞的耳朵尖更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