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笙愣住了。
他的笑容还挂在脸上，但那个弧度凝固了，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琉璃色眼睛瞪大了一些，瞳孔里映着金枭那张带着痞笑的脸，脑子在那一瞬间被这几个字炸成了一片空白。
他想说“我说的爱不是那个爱”，想说“你理解错了”，想说“你们狮子是不是脑子不太好使”。
但他的嘴张了一下，没发出声音，他的嘴角抽了一下。
脸上的表情从“甜甜的”变成了“你认真的吗”。
又从“你认真的吗”变成了一种复杂的、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的、微妙到连他自己都描述不出来的表情。
“？？？？”
他的脑子里全是问号，一个接一个，像水里的泡泡一样往上冒。
他甚至忘了自己的手腕还被攥着，甚至忘了自己在这两头狮子面前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甚至忘了害怕，因为他此刻的情绪已经被一种更强烈的、更复杂的、说不清是荒唐还是荒谬的感觉占据了。
金砚看着他那一脸震惊的样子，没有笑，甚至连表情都没有什么变化。
他只是安静地看着扶笙，安静地开口，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情。
“我们修炼遇到瓶颈了，需要找个对象双修。”
他顿了顿，金色的眼睛从扶笙的脸上慢慢地、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像是在确认什么，“我看你挺合适的。”
扶笙的嘴巴终于合上了。
他看着金砚那张没有表情的脸，看着那双沉静如古井的金色眼睛，又转过头看金枭那张带着痞笑的、像在看好戏的脸。
他的脑子在飞速地转。
双修，他听过这个词，在妖界的时候，那些老妖怪们聚在一起喝茶聊天。
偶尔会提到这个词，每次提到的时候声音都会压低一些，表情都会暧昧一些，像是在说什么很私密的事情。
他一直没有经历过，因为他觉得这种事情应该跟自己喜欢的人一起做，而他活了那么多年，没有喜欢过谁。
直到来到凡界之后，他遇到了历渊和司寒，他跟他们做了，不是因为喜欢，是因为需要阳气。
再后来他遇到了南辞，他跟他做了，也不是因为喜欢，是因为需要阳气。
现在这两头狮子跟他说要双修，不是因为他需要阳气，是因为他们需要他。
扶笙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了，声音不大，语气里带着一种“我知道答案大概率是否定的但还是要问一下”的试探。
“我能拒绝吗？”
金枭：“你想我一巴掌拍死你的话，可以拒绝。”
扶笙沉默了一秒。
他看着金枭那张笑着说最狠话的脸，又看了看金砚那张面无表情但眼神笃定的脸，在心里迅速地做了一个权衡。
拒绝，被一巴掌拍死；不拒绝，跟他们双修。
被拍死就什么都没有了，双修至少还能活着，有句老话怎么说好死不如赖活？？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那口闷气从肺里挤出去，抬起头。
琉璃色眼睛里已经没有刚才那些问号和震惊，换上了一种更务实的、更精明的、像在做交易时才有的光。
“那双修，我帮你们对我有什么好处吗？”
金砚看着他，目光在那双琉璃色的眼睛上停了一下。
他没有回答“有”或“没有”，而是吐槽了一句：“我看你法力也不高。”
扶笙想反驳，但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确实没什么好反驳的。
三成多的法力，放在妖界连刚化形的小妖都不如。
在这两头活了不知道几千年的狮子面前，确实不高。
于是他识相的把嘴闭上了。
金砚继续说，语气依然平静：“能提升你法力。”
扶笙的眼睛亮了一下，但他没有急着高兴。
提升法力，提升多少？是从三成提升到四成，还是从三成提升到八成？
是跟他们双修一次就能提升，还是需要双修很多次？
他问了一个很实际的问题。
“提升多少？”
金砚看了金枭一眼。
金枭耸了耸肩，嘴角那抹痞笑还在，但眼神认真了几分。
金砚把目光收回来，看着扶笙，语气里没有敷衍，没有夸张，是一种很实的、很真的、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的笃定。
“不确定，主要看你能承受我们多少。”
扶笙听懂了。
他的脸没有红，没有害羞，他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承受，这个词很关键。
他的又又体质，天生就是用来承受的。
他在妖界的时候就知道自己的体质特殊，能承受比其他妖族多出数倍甚至数十倍的阳气。
但这两头双胞胎狮子一看就是修炼了几千上万年的兽。
他们体内的阳气量级跟历渊司寒不是一个概念，跟那个才刚成年的小人鱼南辞也不是一个概念。
他能承受多少？他自己也不知道。
他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缠，换了一个更实际的、更有信息量的问题。
“能知道你们什么种族，叫什么吗？”
金砚看着扶笙那双认真问问题的眼睛回答道：“我叫金砚，是他哥哥。”
他微微偏了一下头，朝金枭的方向示意了一下。
“他叫金枭，我们是金狮王族，兽人部落之首。”
金枭在旁边补了一句，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但那语气底下藏着的东西，让扶笙听出了一些信息量。
“这片领地，是我们的。”金枭说，嘴角那抹痞笑还在，但他的眼睛是认真的。
扶笙看着他们，在心里把这两个名字和这张脸、这个身份、这个种族、这片领地之间的关系快速地理了一遍。
金砚，哥哥，沉稳的那个，说话慢的那个，看起来不太好惹的那个。
金枭，弟弟，痞痞的那个，笑起来好看的那个，说话不那么好听但眼神不坏的那个。
金狮王族，兽人部落之首——他在京市图书馆翻到的那些书里没有关于兽人部落的任何记载。
不是因为他没翻到，是因为那些书里根本没有。
这种信息，不是写在书里供人翻阅的。
他点了点头，没有追问，换了一个问题。
“这片领地是你们的部落？”
金砚摇了摇头。
他的金色长发随着摇头的动作在肩侧轻轻晃了一下，月光落在那些发丝上，泛出暗沉的、金属一样的光泽。
“不是，我和他修炼碰到瓶颈很久了，我族预言家说，想要突破就必须要来此地，等一个有缘人，和其双修，就能突破。”
扶笙听明白了。
他们来这里不是为了占山为王，是为了等一个人。
等了不知道多久，等到了他。
他想了想，又问了一个问题，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那你们怎么就能确定，我就是那个有缘人？”
金枭笑了。
那笑容张扬的，痞痞的，带着一种“你这小狐狸问题还挺多”的纵容。
他往前迈了一步，近了，近到扶笙能看清他金色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几千年，你是唯一一个到这里来的。”金枭说着，偏头看了一眼金砚，又转回来看着扶笙，目光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在他身上转了一圈。
“我们俩一致认为，长得还看得过去的，所以就是你了。”
扶笙的眉头皱了起来。
带着一种“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的不满。
他的琉璃色眼睛瞪大了一些，嘴巴微微嘟起，下巴微微扬起，整个人散发出一股“你夸我可以但你夸得不够好那就是你的不对了”的小傲娇。
“长得还可以？？？”他把这三个字重复了一遍，尾音上扬，带着明显的质疑和不认同，
“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
金枭看着他这副炸毛的样子，嘴角那抹痞笑更深了。
金色的眼睛里全是笑意，像是看到了一只小奶猫对着自己的影子张牙舞爪，又凶又可爱，凶不起来，可爱得要命。
金砚在旁边淡淡地接了一句：“你还有脾气？”
他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但这句话本身就已经够让人有脾气了。
扶笙转过头看着他，看着那张没有表情的脸，看着那双沉静如古井的眼睛，嘴巴抿了抿。
然后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个带着明显不满的、孩子气的、像是在说“我不高兴了你们快来哄我”的音节。
“哼。”
就一个字。
短促的，清脆的，带着鼻音的。
这个“哼”从扶笙的鼻腔里哼出来的时候，他白色的长发被夜风吹起来，月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将他精致的轮廓勾勒得纤毫毕现。
下巴微微抬着，嘴唇微微嘟着，整个人站在两头高大的金狮之间，小小的，白白的，像一朵被风吹落在岩石缝隙里的白色花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