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偏过头,看着还在睡的1。
1的眉头微微蹙着,即使在梦里也没有完全松开。
睡着的1不像醒着时那样拒人千里,他的嘴唇微微抿着,睫毛垂着,像一尊被月光打磨过的石像,冷硬的,但好看的。
扶笙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到了2身上。
2的手臂横跨过大半个床面,搭在1的腰侧,另一只手还攥着0睡衣的衣角,即使在梦里也不肯松开。
0看着那只攥着自己衣角的手,看了几秒,伸手将那只手指一根一根地掰开,动作很轻很慢,像在拆一件易碎的珍宝。
掰到最后一根的时候,2的手指猛地蜷了一下,然后又松开了。
扶笙站了起来,赤着脚踩在冰凉的石板上,朝石府门口走了两步。
“去哪?”
2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没有刚睡醒的惺忪,每一个字都清醒得像刀子。
扶笙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出去走走。”
身后的被子响了一声,然后是赤脚踩在石板上的声音,比扶笙的脚步声重得多,快得多。
2从后面走过来,没有绕到他面前,而是直接从他身后贴了上来,手臂环过他的腰,将他整个人箍进了怀里。
他的下巴抵在扶笙的肩窝里,金色长发垂下来,和扶笙的白色长发混在一起。
“骗谁呢。”2的声音闷闷的,从他肩窝里传出来,嘴唇贴着他的脖子,温热的,带着刚睡醒的低哑:“你要走”
扶笙的身体僵了一下。
没有被说中的心虚,只是2说这三个字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种他从没听过的、陌生的、让他心脏发紧的东西。
2从来都是用那种痞痞的、漫不经心的、什么都不在乎的语气说话。
但这三个字没有痞气,没有漫不经心,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种赤裸裸的、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遮掩的慌张。
1不知道什么时候也醒了。
他没有走过来,还坐在床上,兽皮从他腰间滑落,露出精壮的上身。
月光早已褪去,晨光落在他身上,将他金棕色的长发照出一种温暖的、毛茸茸的光泽。
他看着0和2,看着2从背后环住0腰的那双手,看着0僵在那里的背影,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神已经替他说了所有的话。
0在2的怀里站了几秒,然后伸手拍了拍金枭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背。
“撒开。”
“不撒。”
扶笙深吸了一口气,又吐了出来。
他的手指在那几根紧紧扣在自己腰间的手指上停了一下,没有掰,只是停了一下。
“我就是出去透透气,这石府太闷了。”
金枭没有说话,也没有撒手。
金砚从床上站了起来,赤着脚走过来,走到扶笙面前。
他比扶笙高出整整一个头,低头看着扶笙的眼睛。
那双琉璃色的眼睛在晨光中亮得惊人,亮得不像一个“出去走走”的人该有的样子。
“你法力提升了。”金砚的声音不大,语气跟平时没有任何区别,但在陈述事实。
他的金色眼睛看着扶笙的眼睛,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三成,至少。”
扶笙没有否认。
他迎着金砚的目光,下巴微微抬了一下。
“对,所以我要走了。”
金枭环在他腰间的手猛地收紧了,紧到扶笙的腰骨发出一声细微的抗议。
扶笙没有皱眉,也没有挣扎,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被金砚看着,被金枭箍着。
石府里安静了下来,安静到能听见石壁缝隙里渗出的水滴落在地面上的声音,一滴,两滴,三滴。
金砚先开的口。
“我们说过,你帮我们突破瓶颈,我们送你出迷雾。”
“对,你们说过。”扶笙的声音很平静,“所以我不用你们送了,我自己能走。”
金砚沉默了一瞬。
他的金色眼睛还看着扶笙,但那目光变了,从审视变成了另一种东西。
他说不清楚那是什么,活了上千年,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像是有一个人在用手攥着他的心脏,不疼,但闷。
“我们反悔了。”金砚说。
他的语气没有任何波澜,但“反悔”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扶笙的手指蜷缩了一下。
金枭从扶笙肩窝里抬起头,金色的眼睛瞪着金砚,有些惊讶。
他以为只有自己不想让扶笙走,没想到金砚也不想。
金砚看着金枭那双瞪大的眼睛,嘴角动了一下。
“我不想你走。”金枭的声音从扶笙身后传来,闷闷的,没有痞气,没有调侃。
只有一种笨拙的、赤裸裸的、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但还是要说出来的坦诚,“你走了,我怎么办。”
扶笙闭上了眼睛。
他的睫毛颤了好几下,像蝴蝶被关在玻璃罐子里,拼命地扇着翅膀,找不到出口。
心脏跳得很快,带着一种更复杂的、更沉重的、压得他喘不过气的东西。
他睁开眼,看着金砚那双沉静的金色眼睛,又偏过头看了一眼金枭垂在自己肩侧的金色长发。
“可……如果我想走怎么办?”扶笙问。
金枭没有说话。
金砚也没有说话。
三个人都知道答案。
死寂一般的沉默。
良久扶笙从金枭的怀抱里转过身,面对着金枭,近到鼻尖几乎要碰到金枭的下巴。
他伸出手,在金枭的脸颊上轻轻拍了两下,力道不大,声音却很清脆,像在哄一只炸了毛的大猫。
他的嘴角弯了起来,弯成了一个小小的、带着几分狡黠的弧度。
“也罢,跑又跑不掉,打又打不过,我也不想内耗自己。”扶笙的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他看着金枭那双金色的眼睛,又偏过头看着金砚那双同样颜色的眼睛,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