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扶笙格外的主动。
他从兽皮上坐起来的时候,金枭还在窗边站着,背对着他。
金棕色的长发垂在腰际,月光将他的轮廓勾勒出一层冷硬的银边。
金砚靠在石壁上,双手环胸,金色的眼睛半闭着,像是在假寐,又像是在等什么。
扶笙从床上下来,赤着脚走到金枭身后。
石板的凉意从脚底漫上来。他踮起脚尖,双臂从后面环上了金枭的脖颈——不是拥抱,是一个借力的姿势。
他的身体贴上去的时候,金枭僵住了。
“小狐狸?”金枭的声音哑了。
扶笙没有回答。他的脸贴着金枭的后背,隔着那层薄薄的衣料,能感觉到金枭的体温——滚烫的。
金枭垂在身侧的手指慢慢攥紧了,但他没有动。
金砚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睁开了眼睛。
他靠在石壁上,金色的瞳孔里映着月光下的那两个人——扶笙踮起脚尖时白色长发从肩侧滑落的弧度,金枭僵直的后背和攥紧的拳头。
他的呼吸没有变化。
但他的手从环胸的姿势放了下来,垂在身侧。
扶笙从金枭身后绕到了他面前。他抬着头看金枭,琉璃色的眼睛在月光下亮得惊人。
金枭低头看着他,喉结滚动了一下。
扶笙伸出手,将金枭衣襟上的系带绕在指尖,一圈,两圈,然后轻轻一拉。
系带松开了。
金枭的呼吸断了一拍。
月光从石窗涌进来。
金枭的衣襟敞开着,露出精壮的胸膛。
月光落在那片皮肤上,将肌肉的线条照得清晰分明。他的胸口起伏着,一下比一下快。
扶笙伸出手,将手掌贴上了金枭的心口。
掌心下,那颗心脏正在疯狂地跳动。
“别动。”扶笙说。
他的声音很轻,但金枭不动了。
扶笙闭上眼睛,开始运转体内的法力。
法力从他的掌心涌出,渗入金枭的胸口,沿着金枭的经脉向下,向下,一直探到丹田的位置。
他找到了那两枚内丹。
金枭的内丹正在疯狂地搏动,阳气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出来,隔着皮肉和骨骼,烫得他掌心的皮肤发麻。
扶笙开始反向运转自己体内的法力。
他的手掌像一个漩涡,将金枭内丹中的阳气急速地、疯狂地、不留余地地抽了出来。
那些阳气涌入他的掌心,沿着他的手臂经脉上行,涌入他的丹田,涌入他身体里每一个干涸过的角落。
他的法力在暴涨。
金枭的身体在他面前慢慢变软了。
力气像被抽走了一样,从四肢流回躯干,从躯干沉入丹田。
他的双腿开始发颤,膝盖弯了一下,然后整个人朝扶笙倒了过来。
扶笙接住了他。
金枭的头靠在扶笙的肩窝里,金色长发散在扶笙的胸口,呼吸从急促变得平缓,从平缓变得绵长。
他没有昏过去。
但他的意识已经沉到了很深很深的地方,沉到连梦都做不了。
扶笙扶着他,慢慢把他放倒在兽皮上。
金枭仰面躺着,一只手还微微蜷着,像在梦里还想要抓住什么东西。
扶笙在他身边跪了片刻,然后将手掌从他心口移开。
他转过身。
金砚就站在他身后。
不知道什么时候站起来的,也不知道站了多久。
他金色的眼睛在月光下亮得刺眼,像两盏被点燃的灯。
他没有说话。
扶笙也没有说话。
他们看着彼此,在那片沉静的银白月光里。
然后扶笙朝金砚走了一步。
金砚没有退。
扶笙伸出手,攥住了金砚的衣领,将他拉向自己。
金砚顺着他手上的力道低下头。
扶笙踮起脚尖,将嘴唇贴上了金砚的嘴唇。
那不是吻。
那是一个封印。
金砚的金色眼睛在月光下瞪大了一瞬——不是因为嘴唇上的触感,而是因为他感觉到自己体内的法力像河水一样从体内流出去,从嘴唇相接的地方,流向扶笙的身体。
他没有挣扎。
他甚至没有想过要挣扎。
扶笙的手从金砚的衣领移到了他的后颈。
手指贴上去的时候,掌心滚烫——那是刚从金枭体内抽出来的阳气还没有完全炼化,在他掌心里翻涌。
金砚闭上了眼睛。
他感觉到自己体内的法力在流失,但他没有阻止。
他只是伸出手,覆上了扶笙的后脑勺。
手指没入扶笙白色的发丝间,没有推开,也没有按紧,只是放在那里。
月光从石窗涌进来,落在他们身上。
扶笙白色的长发垂在身侧,在月光下泛着银色的光泽。
金砚金棕色的长发从肩侧垂下来,和扶笙的白发交织在一起,分不清哪一缕是谁的。
法力在两人之间流转,像一条看不见的河流。
金砚的呼吸从均匀变得沉缓。
他的膝盖开始发软,是力气被抽走之后身体自然的反应。
他的身体晃了一下,扶笙的手臂收紧,稳住了他。
然后金砚的意识开始下沉。
像一块石头被丢进了深水,慢慢地、安静地往下沉。
周围的声音越来越远,月光越来越暗,直到一切都沉入一片温暖的、无声的黑暗里。
扶笙扶着金砚,把他放倒在兽皮上。
金砚仰面躺着,手臂搭在额头上,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线条锋利的下颌和微微抿着的嘴唇。
扶笙跪在他身侧,低下头看着他那张沉睡的脸。
看着他那道即使在梦里也没有松开的眉纹。
他没有伸手去抚平。
他直起身,站了起来。
赤着的脚踩在冰凉的石板上,没有发出声音。
月光从石窗涌进来,落在他身上。
他的身体在月光下白得近乎透明——但不是之前那种濒临消散的苍白,而是一种更饱满的、更充盈的、像是被月光浸透了之后自发出来的光。
他摊开手掌。
指尖亮着淡淡的金色光芒,是那些刚涌入体内的、还没来得及完全炼化的阳气在自行运转。那些金色光点在月光下明明灭灭,像萤火虫在暮色中呼吸。
他体内的法力已经涨到了七层。
他转过身,看着躺在兽皮上的两个人。
金枭侧躺着,脸朝着扶笙刚才跪过的方向。
金砚仰面躺着,手臂还搭在额头上。
扶笙的目光在他们身上停留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朝石府门口走去。
他走出了石府,走进了迷雾。
迷雾在他面前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拨开。
他从金砚那里得到了辨向的能力,每一条路径都清晰得像被标注过的地图。
他从金枭那里得到了破障的能力,那些缠绕在迷雾中的法力屏障,在他面前像纸一样薄。
他没有回头看。
身后是那座石府,是那张铺着厚厚兽皮的大床,是两只沉睡的狮子。
他们的法力被他抽得太干净,所以他们才会陷入沉睡。
可他们会醒的。
内丹会慢慢恢复,法力会慢慢回到体内。
他们不会有任何损伤。
只是——
只是他和他们,注定会错过。
扶笙走在迷雾中。
白色的长发在身后飘动,月光照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他的影子在迷雾中越来越淡,越来越薄,直到完全消失。
像一滴水落进了大海。
金枭是在第三天的傍晚醒来的。
阳光从石窗涌进来,落在他脸上,刺得他眯起了眼睛。
他撑起身体,兽皮从肩上滑落。他的头很重,身体很沉。
他看着自己身边空出来的那块兽皮。
看着那块兽皮上残留的几根白色长发。
金砚已经站在石府门口了。
金棕色的长发垂在身后,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被遗忘在门口的雕像。
他的肩背绷得很直。
但他没有追出去。
他知道那只小狐狸不会回来了。
金枭从兽皮上站起来,走到金砚身边。
两个人并肩站在石府门口,看着外面那片苍茫的迷雾。
沉默了很久。
金砚先开口了。
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等拿到传承,去找他。”
金枭没有说话。
但他点了一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