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笙微微偏过头,整张脸烫得厉害。
他把发热的脸颊深深埋进柔软的被褥里,不敢抬眼。
只露出一小截通红的耳尖,正细细地、克制地发着抖。
东方觉静静垂眸看着那截泛红的耳朵。
心底的逗意尽数收了干净,只剩下满心柔软。
他伸手轻轻拢好散开的被沿,妥帖包住怀里的人。
动作温柔至极,像小心翼翼护住一件。
他跨越漫长岁月、苦苦盼来的珍宝。
“好,不闹了。”
接下来的几日,东方觉整个人都安静沉稳了许多。
他不再日日寸步不离黏着扶笙、缠着他温存。
也不会在清晨醒来,舍不得放开怀里的人。
每当天光微亮,他便独自起身离开卧房。
独自一人坐在空旷安静的书房里,一待就是许久。
宽大的桌案上,摊满一张张渡了法力的时空地图。
他修长的指尖一遍遍轻轻拂过细碎的时空节点。
目光专注、认真,反复核对、反复确认。
每一个动作,都慎重得像是在改写宿命。
扶笙常常端着温热的热茶轻轻推门进来。
入目就是他低头静坐、安静孤挺的侧影。
白金色长发垂落肩头,安静得不染一丝烟火。
像一尊沉淀了岁月、无人能惊扰的玉色雕像。
扶笙从不多问、从不打扰他的私事。
只轻轻放下茶盏,安安静静退出门外。
他心里默默懂得,东方觉在做一件天大的事。
是为他而做的事。
等他准备好了,自然会慢慢讲给自己听。
第十天清晨,天光温柔落满房间。
扶笙醒来时,身侧早已没了温热的人影。
东方觉已经穿戴整齐,端端正正坐在窗边。
一束柔光落在他束发的银簪上,干净又清冷。
他手里捧着一盏早已凉透的清茶。
安静坐在那里,仿佛已经等了他很久很久。
扶笙缓缓撑着身子坐起来。
轻薄的纱幔顺着肩头轻轻滑落。
露出一片细腻白皙、带着晨起暖意的颈肩。
他半睁着眼,指尖无意识揉着惺忪的眸子。
声音软糯沙哑,带着刚睡醒的慵懒。
“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东方觉放下手中微凉的茶盏,缓缓起身。
一步步稳稳走到床边,目光温柔落在他脸上。
他没有回答问题,只是抬手靠近他的发顶。
指腹顺着柔软的发际线,缓缓埋进雪白发丝里。
指尖轻轻停顿一瞬,安静、郑重。
像是在做完最后一次漫长的确认。
“我已经把记忆,顺着所有时间碎片节点。”
“全部渡送回了那二十九个人的脑海里。”
扶笙整个人瞬间怔住。
抬起的手僵在半空,呼吸都轻轻顿住。
一双琉璃色的眼眸怔怔望着他,不敢相信。
东方觉坦然看着他澄澈的眼睛,没有半分躲闪。
“他们沉睡的记忆,正在一点点慢慢复苏。”
“所有错乱隔绝的时空节点,我全都打通了。”
“他们会循着稳定的空间虫洞奔赴而来。”
“大概三天之后,所有人都会齐聚到我们身边。”
扶笙定定看着眼前的人,心口一阵阵发暖发酸。
嘴唇轻轻翕动了许久,千言万语堵在喉咙。
翻来覆去,最后只轻轻唤出两个字。
“觉哥……”
声音轻轻软软,裹着浅浅的鼻音,格外温顺。
东方觉的指尖依旧温柔停在他的发间,未曾挪开。
扶笙慢慢垂下长长的睫毛,眼尾微微泛红。
他压着心底汹涌的动容与酸涩,轻声询问。
“你为我做这么多……是不是很难?”
东方觉低头凝望着他眼底浅浅浮动的水光。
温柔得几乎能溺死人。
他指尖顺着发丝缓缓滑落,贴住他温热的脸颊。
微凉的指背极轻地蹭了蹭细腻的肌肤。
温柔得像拂去花瓣上最易碎的那滴晨露。
“宝宝,为你做任何事情,从来都不难。”
他语调平平,温柔安稳,像静静流淌的温水。
“我唯一怕的,是我只能陪你短短几十年。”
“往后漫长岁月,我再也见不到你。”
他说的极淡,平静得像早已独自熬过无数次别离。
可扶笙听得清清楚楚。
这句平淡话语里,压着沉甸甸、经年的执念与不舍。
他心口骤然一紧,立刻伸手攥住东方觉的手。
攥得极紧,指节微微泛白,生怕松开一瞬就落空。
眼底的温热情绪再也藏不住,轻轻泛红。
“……这次不会了。”
他把对方的手掌牢牢贴在自己发烫的脸颊上。
声音轻却无比坚定,带着十足的认真。
“你这次好不容易把我找回来了,我再也不会走了。”
东方觉安静望着他泛红的眼、笨拙真诚的模样。
听着他带着鼻音、小心翼翼许下的承诺。
他没有笑,没有宽慰,没有轻易应声。
只是反手牢牢扣住他的手,十指紧密交缠。
掌心贴着掌心,温度紧紧相融。
像是把失而复得的人,稳稳锁在自己余生里。
他心里清楚,三天之后,一切都会圆满。
扶笙会重新见到那二十九位故人。
会再次被所有人的温柔、偏爱与爱意包围。
会像从前那样,无忧无虑、真心实意地笑。
东方觉从不需要他的感谢,也不求任何回报。
他耗费心力打通时空、归还所有人的记忆。
从头到尾,只为一件事——
他想让历经破碎别离的扶笙,重新变得完整。
他的一世两世,从无轰轰烈烈的大话。
他爱扶笙的方式安静又笨拙。
就是把本该属于扶笙的所有爱意,全数归还。
哪怕那些爱意,分属二十九个人。
哪怕他不再是扶笙唯一的特殊与偏爱。
只要扶笙圆满、安稳、快乐,他就心甘情愿。
他将两人交握的手,轻轻按在自己温热的心口。
无声无言,安安静静。
可掌心滚烫的力道,早已诉说尽毕生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