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晨光铺满白玉台阶的时候,空间像一面被揉皱的绸缎,从正中央开始向四周裂开。
没有先后,没有次序,那二十九道虫洞在同一瞬间齐齐洞开。
不同界域的风从各自的入口涌入大殿,吹得廊下悬挂的白纱全部向同一个方向飘起。
然后他们走了出来。
没有列队,没有先来后到,他们只是在同一个时刻从各自的虫洞中迈出脚步。
像一场早已商量好的、不需要言语的集体谢幕,在晨光的正中央汇合。
空气在那一瞬间变得极静,静到能听见各自衣料被风吹动的声音。
没有人开口,没有人上前,他们就那样站在扶笙面前,站在不远不近的距离,隔着一段被晨光照得透亮的空地,看着他。
所有的语言都被揉碎了,碎在了风里,碎在了他们看向他的目光里。
先动的是历渊。
他跨出那一步的时候,宽大的月白袖口被风灌满,像一片云从地面上升起。
他没有走,他跑了,衣袍的下摆在奔跑中翻卷着,青色的剑穗在腰间猛烈晃动。
他跑到扶笙面前,伸出手,将他整个人搂进了怀里,收得很紧,紧到像要把这一世所有没能说出口的话都压进这一个拥抱里。
他低下头,脸埋进扶笙的肩窝里,声音闷闷的,像在水底压了很久的气泡终于浮到了水面:“宝宝,好想你。”
那三个字落地的瞬间,其余的人动了。
没有人指挥,没有人安排,他们只是在同一刻迈出了脚步,像一条被蓄了太久的河流终于找到了决口的堤坝。
有人从左边,有人从右边,有人从更远的地方快步走来,衣摆摩擦出细碎的风声,脚步踏在白玉地面上发出密集而急促的声响。
他们围了过来,一层又一层,手臂从不同的方向伸过来,落在扶笙的背上、肩上、手臂上、头顶上。
有人没能挤进最内圈,就把手搭在前面人的肩膀上,踮着脚尖往里面看。
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在做同一件事。
扶笙被他们围在最中间,被那些从不同方向伸来的手臂、那些落在不同位置的手掌、那些紧贴着他后背和前胸的温度,层层叠叠地包裹住。
他听到有人在笑,也听到有人在吸鼻子,听到有人低声说了句“你终于来了”,也听到有人什么都没说,只是把额头抵在了他的后颈上。
白色的长发散乱在众人之间,被不同颜色的发丝和衣料交织着,分不清哪些是他的,哪些是他们的。
晨光落在他们身上,把那些交叠的身影照成一片暖融融的金色。
风从廊下穿过,吹动那些垂落的白色纱幔,一圈一圈地荡开,像一个没有尽头的圆。
后来那一个月发生了什么,没有文字记录。
殿门在那天午后合上,门扉从内侧被轻轻阖拢,没有落锁,却也不曾再被推开。
风从回廊尽头穿过,吹动廊下悬挂的白色纱幔,纱幔像被风拂过的水纹,层层叠叠地荡开,又层层叠叠地收拢。
寝殿深处的灯盏一直亮着,晨光与暮色交替着从窗棂的缝隙中漏进来。
落在层层叠叠的纱幔上,落在地面上被随意搁置的外袍上。
落在那些散落在枕间的不同颜色的发丝间,落在偶尔从纱幔缝隙中伸出来、又很快被另一只手捉回去、重新拢入帘幔深处的手指上。
期间有人出来过几次,端进去的茶水换了一轮又一轮,送进去的餐食也从未被原样端出来过。
没有人去数那些日夜,也无人在意晨昏的分界。
殿门合拢的第十三天夜里,纱幔深处隐约传出一声很轻的笑,接着是一阵被压低了声音的交谈,像在说某件很久远的事。
后来谈话声渐渐敛了,殿内的灯盏又亮了很久,再后来连光也灭了。
没有人知道那三十一个人在那一个月里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也没有人需要知道。
他们用了上一世的一辈子走到一起,又用这一世的等待重新认出彼此。
然后用那一个月把所有的错过、离别、思念,全部揉碎、搅匀、重新捏合成一个不会再分散的整体。
第四十一天,殿门从里面打开了。
扶笙站在门口,白色的长发披散在肩后,身后那三十个人各自在他身后不远处站着。
他看了他们一眼,像是在做最后的确认。
然后他转回头,看着前方。
晨光刚好铺满整片白玉台阶,从扶笙的脚尖一直延伸到台阶尽头的长廊尽头。
从此以后,三十一个人,再也没有分开过。
晨起时有人会在廊下等他,暮色里有人会替他点好灯,冬天有人记得给他围围巾,夏天有人会把他拉到树荫底下。
东方觉依然站在人群的最后面,像一座不会离开的界碑。
扶笙有时回头看他,他有时也在看扶笙。
在千万个春天与秋天里,每一次对视,都是一句不用说出声的——我在。
此后生生世世,他和他们三十个人皆是如此。
—全文完—
这个系列的都完结啦,原谅如此仓促,实属精力不太够用,天天加班。
预计8月会开一本新书,预设是表面凰实际行动却无比禁欲的富家少爷受VS表面禁欲内心却凰到没边的总裁攻。
画风高速搞笑,不好笑你打我,因为上班上的我已疯,所以文癫里癫气估计会是以后的常态,不过疯归疯哈,双强还是必须的的。
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和认可,你们始终是我写作路上,照亮给了我无尽希望的灯塔。
最后祝各位宝宝如风入海,如鸟投林,跃入人海,风雨灿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