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春分正端着那碗滴了灵泉的米汤慢慢喝着,心里把桌上这几个人挨个吐槽了一遍。
张水草忽然开了口。
“老二啊。”
林二柱身子一僵。
“今天去镇上,没找到活?”
林二柱端着碗的手顿了顿,声音都磕巴了。
“对,对啊,娘。真是运气不好。”
林春分没眼看。
这傻爹。撒谎的时候眼珠子乱转,声音发飘,连碗都端不稳。谁都看得出来有鬼。
果然,周静开口了。她声音柔柔的,带着笑。
“哦?那二嫂刚刚熬的药,是哪来的?”
张水草一愣。
平时都是她管着灶房的钥匙,做饭的时候只给儿媳妇们拿当顿的粮食,拿完就锁柜门。她从灶房出来的时候,没见着熬药。这意思是陈金桃趁她不注意,偷偷熬药?
张水草猛地转头,瞪向陈金桃。
“药?什么药?”
陈金桃脸白了,手攥着衣角,不敢说话。
周静还是那副温温柔柔的样子。
“我早上看见二嫂在灶房熬药,还以为是娘让熬的呢。看来是我弄错了。”
张水草炸了。
她一拍桌子站起来,指着陈金桃就骂。
“你个败家子!又偷我柴火熬药!那柴火是留着过冬的,你当是大风刮来的?”
周静看着自己这婆婆,叹了口气。
“柴火倒是小事。春哥儿伤成那样,熬点药也是应该的。就是这药钱不便宜,一副新药,得多煎几次才划算。”
端得是一副好婶子的模样。林春分看了周静一眼,这位三婶,段位比张水草高多了。
张水草这才反应过来。
她猛地转头,虎视眈眈地盯着林二柱。
“老二!你长本事了!”
林二柱的脸色一下变了。
“工钱不交到公中,敢昧下来给这赔钱货买药?”
“娘。”林二柱脸色不好看,声音闷闷的,“春哥儿伤成那样了,不喝药怎么行。”
“怎么不行?”张水草声音尖得刺耳,“你没回来之前,他不也活得好好的?”
林春分端着碗,心想。
活得好好的?
差点死柴房里了,叫活得好好的?
他刚要开口,陈金桃忽然出声了。
“娘。”
陈金桃的声音在发抖,显然是鼓足勇气开的口“春哥儿伤成这样,是因为家宝要吃果子。您要是不让二柱哥给春哥儿买药,那就让三房……”
她没说完。
但意思谁都听得懂。
周静脸上的笑一下子僵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平时连屁都不敢放的陈金桃,今天居然敢把火烧到她身上。
“二嫂这话说的,”她很快调整好表情,声音还是柔柔的,但带着冷意,“春哥儿是自己贪玩摔伤的,怎么能怪到我家宝头上?”
陈金桃瑟缩了一下,但还是直视着张水草。
“家宝要吃果子,春哥儿才去摘的。要不是家宝,春哥儿也不会摔。”
“好啊你们!”张水草彻底怒了,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碗筷都跳了起来,“今天一个个都要翻天了!给我家宝摘果子是他的福气,自己没本事,摔了活该!要钱?一分没有!”
林老根放下了碗,脸色阴沉。他扫了林二柱一眼,沉声开口。
“老二,你看看你媳妇,怎么跟长辈说话的?没规矩。”
换做平时,林二柱早就低头认错了。
可今天,他看着身后脸色苍白的儿子和浑身发抖却不肯退的媳妇,脚像钉在了地上,半点动作都没有。
林承业看这情景,冷笑了一声。
“二嫂好大的威风。”他站起来,一甩袖袍,“自己儿子摔了,就往我三房头上扣?我林承业读了这么多年的圣贤书,岂容你如此污蔑。”
说完竟是不吃饭直接走了。
周静赶紧拉着林家宝站起来。
“娘,家宝困了,我先带他回去睡了。”
她拽着林家宝,快步跟上林承业,回了三房的屋。
林家宝还不情愿,嘴里嚷着“还没吃完呢”,被周静硬拉走了。
桌上剩下的人,大眼瞪小眼。
林大柱低着头,不敢说话。王阿花看着陈金桃,目露赞赏。林丫儿和林妮儿缩在角落里,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林狗蛋瞪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看这个,看看那个。
林春分端起碗,把最后一口“汤”喝完。
张水草看着三房走了,火气全撒在了二房身上。
“好啊你个林二柱,翅膀硬了是不是?敢私藏工钱,敢撺掇媳妇跟我顶嘴!今天你要是不把工钱交出来,我就没你这个儿子!”
林二柱咬着牙,“娘,这钱是我扛大包挣的,我要给我儿子治伤。别的钱,我往后一分不少交到公中。这钱,不行。”
这话一出,不光张水草惊了,连陈金桃都抬头看向林二柱,眼里满是不敢相信。
林春分也看向自己这个爹。
这老实人被逼急了,也敢硬刚一回。
“你!你!”
张水草气得话都说不连贯了,抬手就要往林二柱身上打。
林二柱没躲,就直挺挺地站在那儿等她打。
张水草的手落下去之前,被林老根喝住了。
“行了!闹什么闹!不嫌丢人?”
林老根的旱烟杆往桌上磕了磕,发出咚咚的声响。
“老二,工钱你自己留着,就这一回。往后再敢私藏,看我怎么收拾你。”
他说着,又扫了陈金桃一眼。
“媳妇好好管管,再敢没大没小跟长辈顶嘴,就送回娘家去。”
话说完,他转身就回了里屋。
张水草狠狠瞪了林二柱一家三口一眼,嘴里还在骂骂咧咧,却也不敢再闹,跟着林老根走了。
堂屋终于安静了下来。
陈金桃松了口气,腿一软,差点跌坐在地上。
林二柱赶紧伸手扶了她一把,“没事吧?”
陈金桃摇摇头。
林二柱转头看向林春分,脸上带着愧疚。
“春哥儿,是爹没本事,让你受委屈了。”
林春分也摇摇头,垂下眼帘“没事的爹,我已经习惯了。”
谁不会上眼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