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春分眼前一亮。反噬?来得这么快。
他目前能做的也就这个,别的还得等林家宝发动黑锦鲤体质。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分家,不然灵泉用出花来,也是给三房做嫁衣。
这天晚饭,因林家宝下午一直叫头疼,饭桌上特意多了碗肉炒白菜,就摆在林家宝面前。
林春分自打来了这儿,半点肉腥没沾过,嘴里都要淡出鸟了。看见那碗肉炒白菜,虽然白菜多肉少,就几片薄薄的肥肉片子,但他忍不了了!
菜既摆上桌,他才不管搁谁面前。瞅准时机,筷子一伸,快准狠夹了两片肉搁进自己碗里。
桌上众人全看呆了。平日里这肉,除了三房的、林老根和张水草,旁人连瞄都不敢多瞄。多看一眼,张水草的骂声立马就来了。
“我的肉!”林家宝叫嚷起来。
他捂着脑袋,声音又尖又恼,带着哭腔:“奶!他抢我肉!我头疼!他抢我肉!”
张水草一把搂住林家宝“你也敢吃肉?你三叔天天苦读都还没吃,你个赔钱货吃什么吃!给我吐出来!”
张水草的声音越来越尖锐,只因她每说一句,林春分就往嘴里送一块肉,两口就把两块肉吃了个干净,直把张水草气得浑身发颤。
周静冷着脸帮腔:“就是,我家承业还没动筷子呢。他读书辛苦,得吃肉补补。”
林春分抬眼:“三婶是说考了六年都没考中,连个秀才都不是的三叔吗?那是很辛苦了。”
林承业被一个小辈当众嘲讽,再也端不住平日里食不言寝不语的读书人身段。
他手里筷子一顿,脸颊涨得通红,冷哼一声。
“竖子尔敢!”林承业语气倨傲,“我平日里寒窗苦读,研习圣贤书,岂是你这种整日围着灶台田地打转的粗人能置喙的?”
他满脸不屑,冷声又道:“我不过是时运不济。你连字都不识,也敢妄议长辈?”说罢偏过头,不再看林春分。
林大柱和林二柱听见“围着灶台田地打转的粗人”这几个字,脸色登时沉了下来。
张水草连忙附和,尖着嗓子道:“一个哥儿家家的,还敢议论科考,简直让人笑掉大牙!”
周静看着林承业,心里笃定,自己没嫁错人。这番话句句在理,定是考官有眼无珠,埋没了自家夫君的才学。
林老根斜眼瞥着一声不吭的林二柱,心里暗自不满,只觉得这个儿子心大了,纵着孩子没大没小。
陈金桃望着林春分的背影,眼底泛起微光。儿子这番话,说尽了她憋在心里多年的委屈。
桌上其余人,低头的低头,抿嘴的抿嘴,没人敢轻易出声。
林狗蛋缩着脖子,既怕张水草发火,又觉得林春分说得痛快,心里纠结得不行。
张水草见林春分不吭声,以为他怕了,气焰更嚣张,叉着腰继续骂:“听见没有!一个哥儿家家的,不懂规矩还敢乱说话,连字都不识,也配议论读书人的事?”
林春分抬眼,语气平淡,“我识不识字,都知道家里的粮是种出来的,不是读书读出来的。”
林承业猛地转过头,胸口剧烈起伏:“你懂什么!读书是为了光耀门楣,岂是凡俗劳作能比的?”
林春分看着他:“谋了六年,连个秀才都没谋到。这光耀门楣,怕是耀到天边去了。”
“竖子放肆!”林承业气得再次拍桌,碗筷震得哗哗响,“科考之路艰难,多少人寒窗十数年都未得功名,我才六年,何错之有?”
林春分拱火,“你没错。错的是全家勒紧裤腰带供你,你连句体恤话都没有,还把种地养活你的人全当成粗人。”
果然,林大柱终于忍不住,闷声开口:“三弟,春哥儿说话是直了点。可咱们种地的,确实不是粗人。”
林二柱也跟着点头:“大哥说得对。家里吃穿用度,你读书的笔墨纸砚,哪样不是我和大哥拼死拼活挣来的?”
林承业冷哼一声,满脸不屑:“劳作之人,本就是粗鄙之辈。燕雀安知鸿鹄之志!”
张水草连忙护着:“你们两个懂什么!承业以后是要当大官的!”
林家宝从张水草怀里探出头,冲林春分喊:“我爹当大官!到时候打死你!”
周静柔声安抚林承业:“承业,别跟他们一般见识。等你考中功名,他们自然就不敢乱说话了。”
林承业拂了拂衣袖,一脸傲然:“我岂会与这等无知小辈、凡俗粗人计较。”
林老根沉下脸,重重一拍桌子:“够了!吃饭都不安生!春哥儿,给你三叔赔个不是。一个哥儿家家的,口无遮拦像什么样子。”
“我没错。三叔读了这么多年书,只是个童生,还看不起养活他的家人。哪句错了?”
林老根眉头紧锁:“科考之事,岂是你能随意议论的?承业是咱们家唯一的读书人,全家供他,天经地义。”
林春分看着他:“天经地义?全家挨饿受冻供他,他顿顿吃肉,我们连口肉汤都喝不上。这也是天经地义?”
张水草跳着脚骂:“就是天经地义!他是读书人,就该吃好的!你们有窝头吃就不错了!”
陈金桃小声开口:“都是林家的子孙,凭什么他能吃肉,我们的孩子连一口都吃不得。”
周静立刻看向陈金桃:“二嫂,承业是读书人,是家里的指望。你一个妇道人家,懂什么。”
陈金桃嘴笨,被怼得说不出话,低下了头。
林狗蛋偷偷抬眼,看着那碗剩下的肉,小声嘟囔:“我也想吃肉。我也下地割草了。”
林丫儿身子微微发颤,头都不敢抬。林妮儿悄悄看着那碗肉,不敢出声。
张水草厉声呵斥:“小崽子们也敢惦记肉?都给我安分点!”
几个孩子吓得赶紧低下头,盯着自己碗里的稀粥。
王阿花把筷子往桌上一搁,声音硬邦邦的:“娘,孩子们说说都不行?肉吃不上,连句话都不能讲了?”
张水草瞪她一眼:“你少跟着添乱!”
王阿花抿着嘴,伸手把林狗蛋往自己这边拉了拉。
林承业看着满桌人的反应,心里越发得意:“娘,不必与他们计较。一群无知之人,说了也不懂。”
林春分看着他:“你懂。你懂怎么躲在家里读书,让全家人养你,他们连肉都吃不上。”
林承业涨红着脸,半天说不出话。
张水草挡眼睛瞪得像铜铃“你个小崽子,别逼我动手!”
林家宝忽然哇地哭出来。
“头疼!奶,我头疼死了!”
他捂着脑袋在张水草怀里打滚,脚蹬着桌沿,碗筷晃了晃。张水草赶紧搂住他,心肝宝贝地哄,顾不上骂人了。
林老根再次重重一拍桌子:“都给我闭嘴!吃饭!”
看林老根是真生气了,满桌瞬间安静。
林承业端着碗,眼神阴鸷地盯着林春分。周静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又扭头去看林家宝,
林家宝正蔫在张水草怀里,抽抽搭搭的,肉吃了几口就不肯动了。
林大柱和林二柱脸色难看,却不敢再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