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刚蒙蒙亮,院子里就有了动静。
林二柱和林大柱正活动着胳膊腿,两人对视一眼,眼里都有几分纳闷。昨天翻地搬重物,本该是腰酸背痛起不来床的,可这会儿下地走动,竟觉得身上轻快了不少,浑身透着股子使不完的劲儿。
“春哥儿醒了?”林二柱看见他,咧嘴笑了起来,“你昨天炖的那锅鸡汤也太补了!我昨天扛了半天大包,以为今天起来腰得疼得直不起来,结果浑身舒坦,一点事都没有!”
林大柱也跟着点头,语气里满是惊叹:“可不是嘛!我们仨昨天翻了一下午地,往常起来腿都得肿,今天一点事没有,这鸡汤是真养人!”
王阿花在灶间忙活,闻言笑骂道:“那是春哥儿的一片孝心!有福气的人煮出来的汤,自然是补人的。行了,既然有力气,赶紧洗把脸下地,趁着日头还没毒起来,多翻两亩是两亩。”
林春分正蹲在院角刷牙,听见这话嘿嘿直笑。他心里清楚,那鸡汤里滴进去的灵泉虽然量少,但对于常年劳作、亏空了身体的汉子来说,简直是久旱逢甘霖啊。
早饭是昨晚剩的鸡汤煮野菜糊糊。汤底里还有几块碎鸡肉,王阿花全捞给了几个孩子。林春分端起碗喝了一口,鲜味还在。
吃完饭,林二柱扛着扁担往镇上去了。林大柱带着王阿花和陈金桃继续去翻地。林丫儿和林妮儿挎着篮子去挖野菜。林狗蛋被王阿花拎着耳朵拽走了,说今天地里活多,他得去帮忙捡草根。
众人默契地忽视了林春分。
林春分默默把昨天装野鸡的篓子背在身上,出了门。分家之后手里半分余钱都没有,地里的庄稼还要等几个月才能有收成,他得赶紧搞点启动资金,不然一家人的日子还是紧巴巴的。
他轻车熟路摸进后山,还是老法子,找了个僻静处,指尖凝出灵泉往草丛里一弹。没一会儿,一只肥野鸡和一只壮野兔就跟丢了魂似的,自己凑了过来,被他轻轻松松抓进了背篓里。
“到手。”林春分拍了拍篓子,拽过一大把野菜,严严实实地覆盖在猎物上。财不露白的道理他懂,在这青山村,背着肉走一遭,那简直是给自个儿招不自在。
下山的路上,必须经过老林家。还没走近,林春分就听见里面传出一阵高过一阵的尖叫声和瓷碗碎裂的动静。
“要死啦!请个大夫要五十文,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哎哟我的腿啊……林承业你个没良心的,老娘是为了谁才上山的!”
林春分眼皮子一跳,脚下步子迈得飞快,别沾上晦气了。
待走到村口那棵老槐树下,林春分心想,这就是村里的情报中心了……
几个夫郎和婶子正围坐在一块儿挑着今年要种的麦种,嘴皮子动得比手上的动作还快。
“春哥儿,这一大早的上哪儿去?”张叔姆眼尖,第一个瞧见了林春分。
林春分放缓步子,扯了扯背篓带子,笑得温顺:“张叔姆忙着呐。我想着去镇上碰碰运气,挖了点野菜,看看能不能换几个子儿买点盐。”
“哎哟,野菜哪好卖啊。”张叔姆叹了口气,瞅见林春分那张水灵的脸,眼里满是同情,“镇上的人精着呢,不过碰碰运气也好。对了,你刚从那边过来,听见老林家的动静没?”
林春分故作茫然地摇摇头:“我就顾着赶路了,没太留神。”
旁边的李大婶一拍大腿,凑过来压低声音:“那你可不知道,昨儿傍晚,张水草在后山斜坡上不知怎么踩空了,生生从坡上滚下来,那腿“咔嚓”一声,折了!”
“就是,听说还是请了镇上的王大夫来接的骨,一次就收了五十文诊金。张水草那个抠搜性子,疼得直哼哼还不忘骂人呢。现在三房正跟老根叔闹,说这钱不该从公中出。”
林春分听得目瞪口呆,他面露焦急,甚至还带着几分惊慌失措:“怎会如此?!奶奶她老人家……”
说到一半,他神色又暗淡下来,垂下眼睫,小声道:“唉,分家时奶奶亲口说的,往后生死各安,断了亲缘……想必这时候,她也是不愿咱们上门去招嫌的。叔姆,我……我先去镇上了。”
他勉强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说罢,他转身就走,脚步都快了几分。背对着众人的瞬间,他嘴角的笑意就压不住了,差点直接笑出声来。再不走,他真要当着众人的面憋不住了。活该!这老太婆教唆亲孙子用邪门歪道谋好处,如今遭了报应,纯属自作自受!
看着他单薄的背影越走越远,树下的几个婶子又炸开了锅。
“你看看!你看看!春哥儿多懂事!都被那老虔婆欺负成那样了,还惦记着她的腿!”
“老林家那一家子真不是东西!分家的时候把好地、好东西全划拉走了,把大房二房撵去那破院子,如今遭了报应,真是活该!”
“就是!你看春哥儿那脸,都饿白了,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了,那老虔婆倒好,摔断了腿倒舍得花钱请大夫,之前怎么没见她给春哥儿口吃的?”
“可怜见的,这么好的孩子,怎么就遇上了这么个黑心的奶奶!”
众人骂骂咧咧地说了半天老林家的不是,又心疼了半天林春分,这才又低头挑麦种去了
林春分一边走在坑洼不齐的泥巴路上,一边摸着下巴琢磨。张水草这一摔,应该是教唆林家宝的反噬。
之前林家宝咒人,最多就是让人崴个脚、摔一跤,都是些小倒霉,这次直接摔断了腿,反噬比之前重了这么多。难道是因为愿望没成,反噬就会加倍?还是说,这黑锦鲤的体质,正在慢慢削弱?
林春分挑了挑眉,之前他还多少有点忌惮这说不清道不明的黑锦鲤体质,如今看来,这本事根本不是无往不利的。只要截胡了林家宝的愿望,倒霉的只会是他们自己,根本不用他费心思动手。
这么想着,一个时辰的路程,不知不觉就走完了。
纵使他一早就起了床,可进山抓猎物、村口跟婶子们闲谈耽搁了些时间,等走到云溪镇东城门的时候,已经是巳时末,快到午时了。
林春分停下脚步,抬眼望去。眼前是一丈多高的城墙,外面包着打磨平整的青砖,里面是夯实的黄土。两扇厚重的实木城门敞开着,两名穿着皂服、斜挎腰刀的差役正守在门口,一个个查验着入城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