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五的元宵灯火渐悄,青山村笼罩在一层薄薄的春寒里。林春分站在自家新房的廊檐下,看着远处林家老宅的方向,那里的烟囱已经许久没冒过像样的烟火气了。
他不再过问老宅的事,可架不住村里的碎嘴婆子们天天变着法地往他耳朵里送消息。听说周静终于撑不住了,正式和林承业办了和离。
这也难怪,林家宝成了哑巴,往后的前程算是毁了个干净。周静那个性子,本就是奔着林承业“未来官太太”的名头去的,如今靠山塌了,老宅里还住着个神神叨叨、割了亲孙子舌头的疯婆子张水草,她哪里还待得住?和离那天,周静哭得眼眶红肿,带着残废的孩子回了娘家,只留下一纸冷冰冰的文书。
没了周静的私房钱接济,林承业那点“读书人”的体面瞬间碎了一地。他本就是个好逸恶劳的,平日里在镇上挥霍惯了,现在连身像样的长衫都置办不起。许夫子对他更是失望到了极点,听说在私塾里当众训斥他:“心术不正,何以治学?”更放了狠话,二月院试若再落榜,便让他卷铺盖走人。林春分听完这些,只是淡淡地勾了勾唇角。自作孽,不可活,他现在可没心思去嘲笑一个死到临头的落水狗。
“爹,休息够了,咱该干正事了。”林春分转过头,对正在院里修整篱笆的林二柱喊了一句。
林二柱如今精气神十足,闻言忙放下活计:“春哥儿,咱明天还去镇上摆摊不?”
“不去了。”林春分拍了拍手上的灰,语出惊人,“以后咱家不摆摊卖零售了。爹,你待会去镇上,再买二十个最大的陶坛子回来,把咱们后院那个阴凉的棚子全占满。”
林二柱愣了愣:“不卖了?那咱这么多酒……”
“卖,当然卖,只是换个卖法。”林春分眼里闪过一丝笑意,“以后咱家就是‘供货商’。不管是谁,想做买卖的,尽管来咱家拿货。只要给钱,咱就卖,让他们替咱们跑腿去卖给镇上、县城甚至外乡的人。”
说干就干。林二柱虽然不明白啥叫“批发”,但他对儿子那是盲目信任,不出半天,二十个硕大的酒坛子就整整齐齐地码在了棚子里。
这消息一放出去,舅舅陈大河和大伯林大柱最先赶过来。林春分也不含糊,直接给了两人最低价。
“大伯,舅舅,你们身子骨壮,又有门路,尽管拿去卖。”等林大柱走了之后,林春分指着门口的牛车对陈大河说,“舅舅,这牛车你先牵回去使,拉得多跑得远,挣得才多。”
陈大河激动得说话都打哆嗦:“春哥儿,这……这怎么使得,牛车可是精贵物。”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多卖一坛,我这儿不也多挣一份钱吗?”林春分笑着宽慰。
林满仓这个老狐狸,一听林春分连牛车都舍出去了,哪里还不明白这生意能做大?他立刻把大儿子林来福叫到跟前,严声厉色地吩咐:“快!带着家里的牛车,去春哥儿那进货!你以前跟着卖那么久,该是知道这沁泉春的名号响,不愁没人要!”
没过多久,林来福也赶着牛车,满载着酒坛子风风火火地出了村。
可村里能像陈家、林大柱家和村长家这样拿得出本钱进整坛酒,还凑得出牛车的人家毕竟是少数。大多数农户家里穷得叮当响,连买肉的钱都得抠搜着出。
林春分看准了这个缺口。既然整坛的买不起,那竹筒酒呢?
“春哥儿,我想进个五十筒竹筒酒试试,你看这……”一个老实巴交的村民红着脸,怀里揣着几百个铜板,局促地站在林家门口。
“卖!怎么不卖?”林春分爽快地收了钱,利索地给人装货,“叔,你挑着担子去外头吆喝,只要勤快点,一天挣个几十文钱绝对没问题。”
一时间,青山村的小路上,全是挑着担子、背着竹筐进货的汉子。那些没牛车的人家,就靠着一双肩膀,进个几十筒、上百筒,走街串巷地去零售。由于散户多,竹筒的需求量简直呈几何倍数增长。
林满仓一看,这势头如果不规范一下,怕是要乱。更重要的是,林春分一家哪忙得过来这成千上万个竹筒的灌装?
当天下午,林满仓便敲响了大钟,开了祠堂。
“乡亲们,安静!”林满仓站在祠堂高处,红光满面,“春哥儿大义,给了咱青山村一条长久的进项。现在沁泉春酒一天要出上千个竹筒,张家李家忙不过来。春哥儿说了,还要在村里招四五家人做竹筒。”
台下村民顿时屏住了呼吸,眼珠子都红了。
“这活儿不仅要手脚利索,最紧要的是爱干净!酒是入口的东西,谁要是手脏心黑坏了招牌,我第一个让他滚出青山村!”林满仓最后定下了几户家里确实困难、但为人本分爱干净的人家。
选中的人家当场就欢呼起来,没选上的虽然遗憾,却只盼着林春分的生意越做越大,往后能有更多的机会。
此时的林春分,已经彻底当起了甩手掌柜。
酿酒的核心配方他锁在脑子里,每天只需在关键时刻加点灵泉水进去。家里的账目、进货、出货,全都交给了林二柱和陈金桃,再加上大房林大柱一家过来帮忙,酒坊运转得滴水不漏。
林二柱如今也变了样,换上了整洁的棉布衣裳,手里拿着个小本子,虽然字写得像螃蟹爬,但简单的加减法已经难不住他了。
连林狗蛋也被林春分早早送去了镇上的私塾开蒙。夫子给他改了名,叫林知恒,望他知之,恒之。小家伙每天背着小书包,雄赳赳气昂昂地出门,再也没空缠着林春分要糖吃。
林春分坐在躺椅上,算了一笔账。现在光是批发给各家的进项,每天稳稳当当就能挣上十多两银子。这财力,放在整个云溪镇那也是排得上号的。
“该去看看未来的希望了。”林春分站起身,揣上一叠厚实的银票和一些精致的吃食,往上河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