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风里已经透着一股子草木拔节的生机。
林春分躺在自家那张宽敞又平整的大床上,翻来覆去地烙饼。脑子里全是刚才院里爹娘那副“你不负责就是负心汉”的神情,还有谢砚那张红得快要滴出血来的俊脸。
“啥啊这是?我这穿越一遭,怎么还被迫多了个才貌双全、高大温柔的‘准男朋友’了?”
林春分盯着帐顶,有些好笑地自言自语。可想着想着,他嘴角竟忍不住微微往上勾了勾。说心里话,谢砚这人,模样是这十里八乡顶尖的,才学也不差。这么一想,好像也不亏啊,林春分给自己想美了。
既然两边的爹娘都认定了,全村人都默认了,他也确实撩拨了人家一颗少男芳心,负个责,顺理成章谈个恋爱,好像也没什么不行的?
可唯独有一件事,像根刺似的扎在他心里。他是哥儿,按这里的规矩是要生孩子的。
“想让我拼了老命去生娃?那是门儿都没有。”林春分眼神一冷,暗自盘算,明儿个就去摊牌。谢砚这个书生郎若是能接受没孩子,这恋爱就谈;若他是个脑子里只有传宗接代的,趁早踹了了事,省得以后磨叽。
想通了这一层,林春分也不含糊,一觉睡到天亮。
翌日清晨,朝露还没散。
林春分也没等谢砚上门,自个儿换了一身利落的月白色直襟长衫,眉心那点朱砂痣被晨光衬得熠熠生辉,他径直去了谢家。
谢家如今在林春分的帮衬下,早已翻修了齐整的砖瓦房。柳玉茹正带着头巾在院里忙碌,虽说身体好了不少,但还是不能干重活,她平日里只在院里操持些家务。
谢砚也没闲着,他虽是案首,却从不是那种只会死读书的酸腐书生,此时正撩起袖子,在井边帮着柳玉茹提水。结实的小臂肌肉随着动作起伏,阳光打在上面,瞧着极具爆发力。
见林春分来了,柳玉茹眼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春哥儿来了?快,砚儿,别忙活了,快带春哥儿进屋坐。”
谢砚放下水桶,手在布巾上随意抹了抹,看向林春分时,眼睫颤了颤,耳根又有了发红的迹象,声音压得有些低:“春哥儿,你今儿怎么过来了?”他躲了自己整整四天,连个正眼都不肯给,今天居然主动上门了?
林春分也没避嫌,直接进了堂屋坐下。柳玉茹倒了茶水送进来,见两人气氛有些凝重,便也留在了屋里。
林春分端着茶杯,指尖摩挲着杯壁,他深吸了一口气“谢砚,柳姨,我有件事,得先跟你们说明白。”
见他这副模样,谢砚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指尖下意识地蜷缩。
林春分清了清嗓子,开启了他在古代最擅长的绝活——瞎扯淡:“实不相瞒,前些日子,梦中那位传我酿酒之法的高人又入梦了。高人说,我这一生虽然富贵,可有一处是破了命数的:我这辈子,绝不能生子。”
这话如平地惊雷,惊得谢砚和柳玉茹都愣在了原地。
“高人说,我眉心这点朱砂痣主的是财运,可若是成亲生子,那孩子便是克我的孽缘,一旦有了后代,不仅我的气运要破,我林家、甚至连带夫家的家运,都要被冲撞得干干净净。”林春分说得煞有其事,脸上还带了几分罕见的忐忑。
他说完,眼神死死地盯着谢砚,如果谢砚眼里流露出一丝迟疑,他就打算立马起身走人。
谢砚先是怔忪了半晌,随即,那双原本有些不安的桃花眼里,竟像是被泼了浓墨又瞬间点燃了一簇火,炽热得惊人。
谢砚心如擂鼓。他听懂了。
林春分若是对他无意,大可不必编出这种话来试探。既然说出这种“不能生子”的话,分明就是在问他:谢砚,你能不能为了我,断了这香火?
巨大的惊喜瞬间冲昏了谢砚的头脑,他早已见过世间百态对子嗣并无执念。甚至在心里阴暗地想过,他其实怕极了,怕林春分以后若是有了孩子,那少年的目光便会分出一半给那小崽子。
若是没有孩子,林春分这辈子,不就只能看他一个人了吗?
“什么气运,什么子嗣。”谢砚猛地跨出一步,几乎是急切地想去握林春分的手,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哑,“春哥儿,你难道觉得,我谢砚看中的是那些吗?”
林春分看着谢砚那副恨不得当场发誓的模样,心里的石头落了一半。
“我谢砚这条命,当初在路边快要消逝的时候,是你拉回来的。若你问我子嗣,我只求余生能有你相伴。有没有孩子,对我来说,远不及你在我身边重要。”
谢砚紧紧盯着林春分,那眼里的深情再也不加掩饰:“有彼此,便够了。”砚,求之不得。
坐在一旁的柳玉茹也终于回了神。她是个经历过大生死的人,当初她自己病得要死不活,若不是林春分,谢家早就绝户了。
“春哥儿,你这话可真是把姨吓着了。”柳玉茹红着眼圈,伸手拍了拍林春分的手背,“传宗接代固然是大事,可哪能大过你的命去?砚儿若是因为这个委屈了你,我第一个不饶他。”
柳玉茹叹了口气,轻抚着林春分额间那点红,“只要你们两个孩子能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强。后代不后代的,咱们经历过这一遭,看淡了,也就那么回事。”
林春分看着这对母子,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终于松了。他原本以为还要费一番口舌,没想到这两人答得这么干脆。之前的忐忑烟消云散,他忍不住笑了出来,眉眼弯弯。
“谢案首,这可是你自己说的。”林春分挑了挑眉,恢复了往日的狡黠,“以后要是反悔,我可不给你吃回头草的机会。”
谢砚站在林春分面前,看着他笑盈盈的脸,耳尖依旧泛红,却再也没有移开目光,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绝不反悔。”
“此生唯你,绝无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