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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成哥儿?但有灵泉!第152章 禾下乘凉梦
57 段

第152章 禾下乘凉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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昌宁府城门初开时,最后一缕晨雾还未散尽。三人在客栈里用过了早膳,便精神饱满地再次出发了。

算算脚程,再走两天,翻过前头那座牛头山,便是阔别了一年多的梓州府地界。怀着马上就要到家的激动心情,林春分这一路上表现得十分亢奋。

“来福哥,马车再赶快些!”林春分掀开马车厚重的侧帘,整个人半趴在车窗沿上,任凭清晨带着泥土微苦的凉风扑在脸上。他的一双杏眼里盛满了藏不住的亢奋与雀跃,嘴里巴拉巴拉地就没停过:“也不知爹娘瞧见咱们带了这么多京城特产,得高兴成什么样。”

谢砚坐在车厢内,瞧着林春分那副几乎要从车窗里飞出去的模样,眼里蓄满了温柔的笑意。

“坐好,仔细晃了脑袋。左右不过两日路程,家就在那里,丢不了。”谢砚伸手扯了扯林春分的衣角,语气里满是纵容。

“我这不是激动嘛!”林春分回过头冲谢砚扮了个鬼脸,坐回软榻上,两条腿还极其兴奋地晃荡着。林春分嘴里哼着不知名的调子,一会儿盘算着阿爹酿的米酒,一会儿又嘀咕着阿娘做的甜糕,清脆的笑声洒了一路。

然而,这份亢奋在马车行至一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乱石岗时,戛然而止。

“吁——”“吁——!”

前头突然传来林来福急促的勒马声,紧接着,原本平稳前行的马车车身向前晃了晃,生生停在了长道中央。

林春分险些撞了头,拍着胸口探出头去:“来福哥,怎么了?”

“春哥儿,前头……有人拦路。”林来福瓮声瓮气地开口,宽厚的肩膀微微紧绷,下意识地握紧了身侧的刀。

拦路?不是吧!

林春分心头一紧,他脑子里闪过当初凶神恶煞的拦路土匪。谢砚的面色也在霎时间冷了下去,右手下意识地按在了车壁暗格里的短刃上,整个人如同一柄即将出鞘的利刃,瞬间进入了戒备之态。

林春分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顺着帘子缝隙往外瞧去,然后,他神色顿了顿。和他们上次在进京路上遇到的那伙手持钢刀山匪不同,眼前这几个拦路的,是一眼望去便让人心酸的流民。

长道前方,歪歪斜斜地站着、跪着七八个衣不蔽体、面黄肌瘦的人影。统共不过七八个人,老弱病残占全了。有瞎了一只眼的老汉,浑身衣衫褴褛,枯瘦得像一截干柴;有几个肚子因饥饿而高高鼓起、四肢却瘦得如同枯柴的小娃娃;还有一个断了左臂、一条腿一拐一拐的残疾汉子。

他们瞧见这辆宽大奢华的马车,眼里闪烁着对活下去的渴望,却又夹杂着对高门大户的恐惧。那断臂的汉子颤颤巍巍地举着一根木棍,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干裂的嘴唇蠕动着,发出的声音细微如蚊蚋:

“贵人……大仁大慈的贵人,施舍口吃的吧……家里的人要饿死了……”

若他们硬要驾车过去,以林来福的力气和这马的冲劲,这几人是绝对拦不住的。

可看着他们那麻木绝望却又带着最后一丝哀求的眼神,林春分想起了昨晚客栈小二说的那些话。

昌宁府横征暴敛,地主尚且在客栈里长吁短叹,这些最底层的平头百姓,除了背井离乡沦为流民,又能有什么活路?

“来福哥,停下吧。”林春分轻叹了一口气,掀开车帘跳下了马车。

谢砚穿着牙色常服随之下来,站在他身侧,安抚地捏了捏他的手腕。

那几个流民见车里下来了两位通身贵气、生得宛如神仙一般的公子,吓得赶忙把头死死地贴在满是尘土的青砖地面上,连大气都不敢喘。

林春分走到那个瑟瑟发抖的小女孩面前,蹲下身去。他原本下意识地想从怀里摸出一枚银锭,可手刚碰到银子,他的动作却猛地一顿。

怀璧其罪。

他若是真大发慈悲给了这些人一锭雪白的银子,非但救不了他们,反倒会在他们进城买粮时,变成引来官兵盘剥、或者其他恶徒抢夺的绝命杀身之祸。

最终,他只数出了几十个零碎的铜板,“这些钱,你们收好,进城换些粗粮度日。”林春分将铜板塞进小女孩泥黑的小手里,随后转过头对林来福道:“来福哥,把咱们昨儿个在昌宁府买的干粮、饼子,还有在盛京带出来的那些点心、粮食,全搬下来,全给他们。”

林来福应了一声,不过片刻功夫,便将马车里原本准备留着路上当嘴碎的几大包干粮、精细点心悉数搬了下来,一包包码放在那些妇人面前。

那断臂汉子顿时落下泪来,他疯狂地在地上磕着头“谢谢贵人老爷!娃娃,快,快给恩人磕头啊!”

老妪和几个小娃娃也跟着哭天喊地地跪拜。林春分心里堵得慌,实在看不得这场面,赶忙伸手拉起那断臂汉子:“别磕了,快起来,带着家小把粮食藏好,寻个能安生的地方去吧。”

说完,林春分拉着谢砚,逃也似地重新钻回了马室。林来福一扬马鞭,车轮再度轱辘辘地转动起来,将那些千恩万谢的哭喊声,一点点抛在了漫天的黄沙尘土之后。

马车再次跑了起来,可车厢里的气氛却彻底沉了下来。

林春分整个人陷在软垫里,先前的亢奋与欢喜荡然无存。他怔怔地看着虚空之中的某处,脸色闷闷的,一个字也不说。

谢砚坐在对面,见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心疼。他坐过去,挨着林春分坐下,抬起手将人揽入自己怀中,让他的脑袋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在想什么?”谢砚的声音像是一汪温泉,试图熨平林春分眉宇间的褶皱。

林春分顺从地靠着他,嗅着谢砚身上淡淡的墨香,过了好一会儿才闷声开口:“阿砚……我觉得心里难受。我救得了他们一时,却救不了一世;今天我给出了这几包点心,救了眼前这几个人,可在这大景朝的土地上,我却救不了其他人。像他们这样的流民,还不知道有多少。”

这种无力感,几乎要将他的心脏压碎。

谢砚听着他近乎自责的呢喃,在心底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将手臂收紧了一些,大掌在林春分的后背上轻轻地抚了抚,温声安抚道:“春哥儿,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不要再苛求自己。你忘了你曾经与我说过的话了吗?”

林春分微微仰起头看他。

谢砚垂眸,对上他那双有些迷茫的杏眼,一字一句道:“你曾说,为官者、为人者,若见苦难,当尽力而为。此时做不到普救万民,那是时局所限,那便努力往前走,慢慢地,我们能救的人就会越来越多了。你若是今日便将万民的生死重担压在自己一个人身上,那才是真正着了相。一世很长,莫要急于这一朝一夕。”

林春分很少听谢砚这样长篇大论、甚至带着些许说教意味地讲话。

平日里的谢砚总是清冷寡言的,可此刻这番话,却如同一记洪钟,狠狠地撞在了林春分的心上。他深陷在眼前局部的苦难中,竟被这乱世的悲凉迷了眼,险些钻了牛角尖。

还好,被谢砚一语点醒。

林春分有些发怔地看着谢砚,瞧着对方那双好似能包容他一切的黑眸,半晌,才有些不好意思地吸了吸鼻子。

“阿砚,我懂了。是我钻了牛角尖了。”林春分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先前那股子颓丧之气一扫而光。

是了,吃不饱饭,最根本的原因不是他施舍的那几个铜板不够,而是大景朝如今的粮食产量,根本无法支撑庞大的人口。没有高产的粮种,遇上天灾和苛税,老百姓就只能易子而食。

提到让老百姓吃饱饭、不再挨饿……

林春分的脑海里,恍惚间蓦地浮现出前世在华国时,那个在所有教科书上、在所有华国人耳中都如雷贯耳的伟大名字——杂交水稻之父,袁隆平爷爷。

他用几粒小小的粮种,喂饱了十四亿人口。禾下乘凉梦啊……不知道华国实现了吗?

林春分自知自己只是个普通人,他没有袁爷爷那般经天纬地的科研大才,在这个科技落后、设备全无的古代大景朝,他无论如何也做不到凭空发明出真正的杂交水稻。

可是……做不出杂交水稻,难道改良现有的粮种,他也做不到吗?

选优去劣、人工授粉、耐旱作物的交叉育种……这些前世在新闻和书本上多多少少看过的基础概念,如同火花一般,在他脑海里噼里啪啦地炸开。

若是能在梓州府寻到更耐旱、产量更高的谷种进行改良和推广,哪怕只是让一亩地多产半斗粮呢?那在这大景天下,能活下来的人,又何止千万?!

林春分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原本死寂的心脏开始砰砰狂跳。他攥紧了拳头,暗暗在心里给自己打气:既然被人称作小菩萨,那就要名副其实,更何况他还有灵泉,只要能靠着改良粮种多救活一个人,就算他赚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猛地从谢砚怀里坐直了身子,掀开车帘冲着外头喊道:“来福哥,马车再赶快些!咱们快些回梓州!”

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去看看梓州的土地了。

已读完:第152章 禾下乘凉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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