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群里陈星发来的那条通风报信,黎沅当机立断,吩咐保镖周大猛把劳斯莱斯开去了国贸商场。
硬闯是不可能硬闯的。
那不符合他京海小少爷运筹帷幄的追夫策略。对付吃软不吃硬的高岭之花,装疯卖傻行不通,那就只能改走绿茶路线。
一个小时后,黎沅换掉了那身扎眼的荧光绿羽绒服。
他穿上了一件柔软宽松的纯白色海马毛毛衣,下身搭配着垂坠感很好的浅灰色休闲裤。整个人看起来少了平时的张扬跋扈,多了一股温软无害的气息。
他避开了正门严阵以待的安保,熟门熟路地从地下车库的高管专用电梯,偷偷溜上了骨科门诊的楼层。
走廊尽头的洗手间里,水声哗哗作响。
黎沅站在宽大的镜子前,深吸了一口气。
他看着镜子里那个容光焕发、面色红润的自己,嫌弃地撇了撇嘴。这副健康得能一口气跑八百米的样子,哪里像是来挂急诊的?
他伸出双手,把原本打理得一丝不苟的短发揉得微微凌乱。
几缕柔软的碎发软趴趴地搭在额前,遮住了平日里那股咄咄逼人的锐气。
接着,黎沅闭上眼睛,用两根手指使劲揉搓着自己的眼角。
直到眼尾被搓得泛起一抹惹人怜爱的薄红,眼底也因为生理性的刺激蒙上了一层水光,他才停下手。
为了让效果看起来更逼真,他还狠心在自己饱满的下唇上咬了一口。
唇瓣瞬间充血,红得滴水,带着一点受了委屈般的倔强感。
“完美。”
黎沅对着镜子打了个响指,清了清嗓子,开始寻找那种能让人骨头发酥的发声位置。
做完这一切全套的“物理易容”,他扶着墙壁,开始一瘸一拐地往傅斯砚的诊室走。
午后的门诊走廊很安静。
阳光透过走廊尽头的玻璃窗斜射进来,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尘埃,混合着常年不散的消毒水味道。
黎沅停在诊室门前,耳朵贴着门板听了听。
里面只有钢笔划过纸张的细微沙沙声。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嚣张地推门或者踹门。
而是将手搭在冰冷的金属门把手上,轻轻往下一压。
门缝开了一条缝。
黎沅像一片毫无重量的落叶,带着一身毛茸茸的白色,悄无声息地飘进了诊室。
百叶窗半拉着,诊室里的光线并不刺眼。
傅斯砚正坐在办公桌后,低头翻阅着一叠厚厚的术后康复方案。
听到那微乎其微的开门声,男人握着钢笔的修长手指顿住。
金丝眼镜后,那双浅褐色的眼眸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悦,冷冷地扫向门口。
没有预想中那抹刺眼的荧光绿。
取而代之的,是一团软乎乎的白。
黎沅靠在门框上,单脚虚虚地点着地。
他微微低着头,从额前碎发的缝隙里怯生生地看过去。眼眶通红,眼底泛着一层湿漉漉的水汽。
这副模样,活像是一只在外面被大雨淋得湿透、又被人抢了小鱼干,只能委屈巴巴跑回家找主人的小猫。
傅斯砚眉头微蹙。
他紧绷的下颌线隐隐透出几分冷硬,薄唇刚刚张开,那个即将出口的“滚”字还在喉咙里打转。
黎沅根本没给他下达逐客令的机会。
他拖着那条受伤的右脚,三步并作两步,跌跌撞撞地朝办公桌扑了过去。
“扑通”一声闷响。
黎沅大半个身子软绵绵地靠在冰冷的实木桌沿上。
那件宽松的海马毛毛衣随着他的动作领口微敞,露出一截白皙精致的锁骨。
他垂下长长的眼睫,硬生生掐着嗓子,挤出一道甜腻又带着哭腔的气音。
“傅医生……”
这声呼唤九转十八弯,尾音拖得老长,带着刻意拿捏的破碎感。
黎沅把右手软趴趴地伸过去,搁在傅斯砚面前的那叠病案上。
他吸了吸鼻子,眼尾那抹被自己揉出来的红晕愈发明显。
“我不光脚疼。”
黎沅眨着水汪汪的桃花眼,声音越来越委屈,“刚才来找你的路上,为了躲门口那些不讲理的保安,我没站稳摔了一跤。手腕也不小心崴了,现在一点都动不了了~”
为了增加可信度,他还虚弱地抽了两口气。
试图把自己打造成一个历经千辛万苦、只为来见心上人一面的凄美病患。
空气安静得只剩下墙上挂钟走动的滴答声。
傅斯砚没有动。
他靠在椅背上,冷眼看着趴在桌上卖力表演的少爷。
视线从那张委屈巴巴的脸,缓慢下移,落在那截毫无防备地横在自己面前的手腕上。
皮肤白得能看清底下淡青色的血管。
腕骨纤细,关节处没有任何红肿的迹象,更没有骨骼错位造成的畸形。
傅斯砚再往上看。
黎沅虽然呼吸急促,但额角干爽,一滴代表着剧痛的冷汗都没有。
除了那双刻意揉红的眼睛,这人全身上下找不出一丝符合“崴了手腕动不了”的病理学特征。
演技拙劣得令人发指。
傅斯砚眼底翻涌的冷意几乎要化为实质。
这种把医院当舞台,把医生的诊断当儿戏的行为,是他最厌恶的。
他本该毫不留情地按下呼叫铃,让安保科把这个满嘴谎言的小骗子拖出去。
可是。
那小狐狸微红的眼尾,和被咬得泛着一层莹润水光的唇肉,却像是一把带着倒刺的小刷子。
在傅斯砚向来引以为傲的理智防线上,不轻不重地刮了一下。
带着一种莫名的、让人难以忽视的痒意。
两人就这样僵持着。
黎沅趴在桌子上,手腕贴着冰冷的纸张。
傅斯砚长时间的沉默和那极具压迫感的审视目光,让他渐渐感到了一丝心虚。
难道自己演得太过火了?
还是这冰山神医根本不吃绿茶这一套?
黎沅咬了咬内侧的软肉,硬着头皮决定把戏演到底。
他又往前凑了半寸,带着海马毛衣领口的淡淡奶香味,混进了傅斯砚的呼吸圈。
“真的好疼啊,傅医生。”
黎沅的声音放得更轻了,像一片羽毛落在心尖上,“你帮我看看好不好?就看一眼。”
傅斯砚终于有了动作。
他没有出声揭穿那些漏洞百出的谎言。
而是抬起手,将指间把玩的那支黑色钢笔,稳稳地放回了笔筒里。
“咔哒”一声清脆的磕碰声,在寂静的诊室里被无限放大。
男人站起身。
修长挺拔的身躯瞬间挡住了窗外投射进来的光线。白大褂的衣摆随着动作划出一道冷厉的弧线。
他没有绕过办公桌,而是拉开右手边的第一个抽屉。
从里面拿出一副崭新的医用橡胶手套。
傅斯砚低着头,动作慢条斯理。
乳白色的橡胶顺着他骨节分明的手指一点点推进,紧紧贴合着完美的指骨轮廓。
橡胶与皮肤摩擦,发出极细微的“嗞啦”声。
黎沅看着他抚平手腕处橡胶褶皱的动作,喉结不受控制地滚了滚。
那双戴着手套的手,总能精准地戳中他那些不可告人的隐秘心思。
戴好手套,傅斯砚迈开长腿,绕过宽大的办公桌。
高大的阴影从上方投落,将趴在桌边的黎沅彻底笼罩。
属于男人的那股清冷薄荷味,在此刻变得极具侵略性。
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铺天盖地地压了下来。
黎沅呼吸一滞。
他下意识地想要往后退,但双手还搁在桌面上,退无可退。
傅斯砚垂下眼眸。
金丝眼镜的镜片折射出一道危险的冷光,将黎沅眼底的那点慌乱尽收眼底。
带着橡胶手套的修长手指,准确无误地落在了那截白皙纤细的手腕上。
微凉的橡胶触感贴上温热的皮肤。
傅斯砚的拇指指腹,不偏不倚地压在了黎沅手腕内侧脉搏跳动的地方。
那里,正因为主人的心虚和兴奋,跳动得快要失去控制。
傅斯砚的指节微微收拢,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一股让人无法挣脱的禁锢感。
他微微俯下身。
两人的面庞拉近到了一个暧昧的距离。
“哦?”
低沉沙哑的嗓音在黎沅的头顶响起。
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危险意味,像是蛰伏在暗处的猛兽,正在打量着主动送上门的猎物。
傅斯砚盯着那双泛着水光的桃花眼。
“哪里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