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到椅子上去,我给你处理伤口。”
这句话像是一句拥有魔力的咒语。
前一秒还坐在地上撒泼打滚、哭着喊着要截肢的黎小少爷。
在听到“处理伤口”这四个字的瞬间,立刻像被按下了暂停键,硬生生地把眼泪憋了回去。
他抽抽搭搭地吸了吸鼻子。
借着傅斯砚手臂的力量,单脚点地,一瘸一拐地挪到了那张冰冷的患者圆凳上。
然后乖巧得像个上幼儿园大班等老师发糖的小朋友,把那只受了伤的右手,端端正正地伸了过去。
变脸速度之快,堪比京剧变脸。
傅斯砚看着他这副截然不同的乖巧模样,眉心几不可察地跳动了一下。
他没说什么,转身走到一旁的医疗器械柜前。
白大褂随着他的动作带起一阵冷风。
修长的手指打开玻璃柜门,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哒”声。
傅斯砚熟练地取出一次性消毒托盘、碘伏棉签和无菌纱布。
他的动作透着一种行云流水的机械美感,仿佛在准备一场精密的心外手术,而不是处理一个连缝针都不需要的表皮擦伤。
端着托盘走回办公桌前,傅斯砚拉开自己的皮椅,坐了下来。
两人的距离因为这个动作,再次被拉近。
傅斯砚微微俯身。
他伸出左手,手心向上,以一种极具保护和掌控意味的姿态,稳稳地托住了黎沅的手腕。
男人的手指骨节分明,带着常年握手术刀留下的薄茧。
微凉的指腹贴上黎沅手腕内侧细嫩的皮肤,形成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反差触感。
黎沅的心跳,在这一刻,不受控制地开始加速。
他垂下眼眸。
视线毫无阻碍地落在了傅斯砚近在咫尺的脸上。
从这个居高临下的角度看过去。
男人高挺的鼻梁在冷白的灯光下投下一道深邃的阴影。金丝眼镜的边缘折射出冷硬的光芒,却掩盖不住那两道浓密纤长的睫毛。
随着傅斯砚专注的目光,那睫毛像蝴蝶的翅膀般微微扇动。
一下一下,仿佛扫在黎沅的心尖上。
“可能会有点疼,忍着点。”
傅斯砚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
他右手捏起一根沾满碘伏的棕红色棉签。
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棉签的尖端精准地落在了黎沅手背翻卷的伤口上。
“嘶……”
碘伏接触到破损皮肤的瞬间,强烈的刺痛感让黎沅本能地瑟缩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想把手抽回来。
但托着他手腕的那只大手,却在同一时间微微加重了力道。
像是一个温柔的枷锁,牢牢地将他禁锢在原地,不容退缩。
“别动。”
傅斯砚低声警告,手上的动作却放得更轻了。
那根棉签在他的操控下,仿佛有了生命。
轻柔、仔细地一点点清理着伤口周围的血迹和灰尘。每一次擦拭,都完美地避开了最痛的神经末梢。
这种小心翼翼的对待,让黎沅产生了一种错觉。
仿佛自己手里捧着的,不是一道普通的擦伤,而是一件易碎的无价之宝。
黎沅呆呆地看着傅斯砚专注的侧脸。
那股属于傅斯砚的、清冷的消毒水味,混合着淡淡的高级薄荷香。
随着两人之间的距离无限拉近,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铺天盖地地将黎沅包裹其中。
这味道不刺鼻,反而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沉稳。
它顺着黎沅的鼻腔长驱直入,直冲大脑皮层。
像是一剂强效的麻醉药,瞬间屏蔽了手背上传来的所有痛觉。
黎沅觉得自己的大脑有些缺氧。
视线开始变得模糊,焦点全都不由自主地集中在男人微抿的薄唇上。
那唇形很好看。
透着一股禁欲的冷淡,却又带着致命的吸引力。
让人忍不住想去尝一尝,看看是不是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凉。
“伤口不深,没有伤到真皮层。”
傅斯砚清冷的嗓音将黎沅从旖旎的幻想中拉回了现实。
他将用过的棉签丢进弯盘里,动作利落。
随后,他拿起一块正方形的无菌纱布,覆盖在清理干净的伤口上。
骨节分明的手指撕下几条医用胶布,横竖交错,将纱布服帖地固定在黎沅的手背上。
“这几天不要碰水,饮食清淡。”
傅斯砚像往常叮嘱其他病患一样,公事公办地交代着注意事项。
处理完这一切。
傅斯砚并没有立刻松开握着黎沅手腕的手。
他的目光依然停留在那个包扎好的伤口上。
看着那块白色的纱布在黎沅白皙的手背上显得格外刺眼,傅斯砚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
似乎是对自己刚才没能拦住黎沅去掀推车这件事,感到了一丝隐秘的自责。
他微微低头。
金丝眼镜随着他的动作向前滑落了半寸。
傅斯砚竟然对着那块包扎好的伤口,自然、又轻柔地,吹了一口气。
“呼——”
微凉的呼吸,带着薄荷的清香。
隔着薄薄的纱布,像是一阵春风,轻轻拂过黎沅手背上的皮肤。
这本该是一个哄小孩的动作。
却在这个清冷禁欲的骨科神医做出来时,带上了一种让人窒息的苏感。
黎沅整个人都僵住了。
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倒流,全数冲上了头顶。
他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看着傅斯砚。
而就在傅斯砚吹气的这一瞬间。
他托着黎沅手腕的那只左手,因为身体前倾的动作,指腹不经意间向上滑动了半寸。
那带着薄茧的指尖,恰好摩擦过黎沅手腕内侧、那块最柔软、最敏感的皮肤。
粗糙与细腻的碰撞。
微凉与滚烫的交织。
那一瞬间的触感,像是一股微弱却致命的电流,顺着黎沅的尺神经,一路火花带闪电地劈进了他的心脏。
黎沅猛地倒吸了一口冷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