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粗糙、满是老茧的手掌还没来得及落下。
黎沅眼底猛地闪过一丝嗜血的狠戾。
他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幼狮,从侧后方闪电般窜出。
白皙的手指犹如铁钳一般,死死扣住了傅宗明挥在半空中的手腕。
黎沅的动作快得不可思议,带着一股不顾一切的狠劲。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打他?”
黎沅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的刀子。
话音未落,他根本没给傅宗明任何反应的时间,抓着那只手腕,顺着关节的方向,毫不留情地狠狠往下一折!
“啊——!”
杀猪般的惨叫声瞬间在大厅里炸开。
傅宗明那张原本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此刻因为剧痛而涨成了紫红色。
他疼得整个身子都佝偻了下去,膝盖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了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
黎沅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桃花眼里没有平日里的半分娇纵和笑意,只剩下冰冷的杀意。
他手上不仅没松劲,反而又加重了几分力道。
“你……你快放手!我的手要断了!”
傅宗明疼得冷汗直冒,另一只手拼命地拍打着黎沅的手背,却像蚍蜉撼树一样毫无作用。
“老子?你也配自称老子?”
黎沅冷笑一声,语气里的鄙夷毫不掩饰,“你除了贡献了一颗精子,还给过他什么?吸血的蚂蟥都没你这么恶心!”
黎沅猛地松开手,嫌弃地甩了甩指尖,仿佛沾上了什么脏东西。
他转过头,对着医院大门外还没走远的一辆黑色劳斯莱斯,扯开嗓子大吼。
“周大猛!你死哪去了!给我滚回来!”
刚走到车门边的保镖周大猛,听到自家少爷这声怒吼,吓得浑身一哆嗦。
他赶紧带着两个手下,像一阵旋风一样冲了进来。
“少爷!谁惹您生气了?”周大猛看着跪在地上哀嚎的傅宗明,摩拳擦掌。
黎沅指着地上的傅宗明,眼神冷酷。
“把这个垃圾给我扔出去。告诉他,以后要是再敢踏进京海一院半步,或者再敢出现在傅斯砚面前,我黎沅绝对打断他的腿!”
“是!少爷!”
周大猛和两个保镖二话不说,像架着一只待宰的猪一样,将还在骂骂咧咧的傅宗明架了起来。
粗暴地拖着他往医院大门外走去。
闹剧终于结束。
大厅里重新恢复了平静,看热闹的人群在保镖的驱赶下也渐渐散去。
黎沅转过身,看向身后的傅斯砚。
男人正静静地靠在冰冷的墙壁上。
那件象征着医生荣耀与职责的白大褂,此刻看起来却有些单薄。
他低垂着头,金丝眼镜的镜片掩盖了他的目光,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
但黎沅能感觉到。
那层向来坚不可摧的、名为“高岭之花”的冰山面具,终于在刚才那场不堪的闹剧中,彻底裂开了一道缝隙。
露出了掩藏在底下、因为原生家庭创伤而千疮百孔的脆弱。
傅斯砚的呼吸很轻。
轻到黎沅甚至怀疑他是不是停止了呼吸。
男人的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侧。
那双向来稳如泰山、在手术台上可以精准缝合最细微神经的双手,此刻正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指节泛着一种没有血色的惨白,骨节分明处因为过度用力而隐隐透出青色。
黎沅看着那双发抖的手。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毫不留情地捏紧。
疼得他瞬间喘不过气来。
这种痛,比他昨天在滑雪场扭伤脚踝,比他刚才踹金属推车擦破手背,还要痛上一百倍。
他黎沅从小被全家人捧在手心里,要星星不给月亮。
他没受过委屈,也见不得自己在意的人受委屈。
可他看上的男人,这个医术高超、救人无数、本该站在云端接受所有人敬仰的傅斯砚。
却被自己的亲生父亲,像个血包一样肆意压榨、辱骂。
凭什么?
黎沅紧紧咬着下唇,眼眶瞬间红了。
他想冲过去抱抱他,想告诉他别怕。
但他不敢。
他怕自己冒失的举动,会惊扰到此刻像只受伤困兽般的傅斯砚。
更怕自己一旦靠近,就会忍不住哭出声来,让这个骄傲的男人更加难堪。
傅斯砚没有说话。
他甚至没有抬起头看黎沅一眼。
他只是慢慢地站直了身体,像是耗尽了全身的力气。
男人转过身。
步伐有些沉重地,朝着走廊尽头、那个平时鲜少有人涉足的昏暗消防通道走去。
背影孤寂得让人心碎。
黎沅站在原地,看着他一步步走向黑暗。
他咬了咬被自己掐出深印的下唇。
桃花眼里的泪水被他强行逼了回去。
然后,他放轻了脚步。
像是一只怕惊扰了猎物的猫。
黎沅跟在傅斯砚身后,悄无声息地,推开了那扇沉重、冰冷的防火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