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沅死死地抱着傅斯砚的胳膊。
像个树袋熊一样,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挂在了男人身上。
他仰起那张漂亮的脸,下巴骄傲地抬起。
迎着裴医生震惊且轻蔑的目光,黎沅昂首挺胸,声音清亮地宣布了主权:“我是他未来的男朋友!”
这句话一出,诊室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停止了流动。
裴医生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无框眼镜,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嗤笑。
“斯砚,你现在带教病人的脾气,倒是越来越好了。”
裴医生权当黎沅是个得了妄想症的神经病,连反驳的兴趣都没有。
他转过头,继续保持着那种海外精英的高姿态,对着傅斯砚发出了邀请。
“晚上的法餐我已经订好了位置。就我们两个人,好好聊聊那篇论文,顺便谈谈你明年的进修计划。你知道的,导师一直很看重你。”
这种居高临下、替别人安排一切的语气,让黎沅心里的火“噌”地一下又冒了上来。
他咬着牙,正准备用自己那张开过光的嘴教教这位海归什么叫“客随主便”。
然而。
让裴医生和黎沅都万万没有想到的是。
傅斯砚不仅没有像平时那样,冷着脸甩开黎沅那双挂在自己胳膊上的爪子。
反而,他微微侧了侧身。
那只没有被黎沅抱住的手,自然地绕到了黎沅的身后。
温热宽大的掌心,不轻不重地贴在黎沅的后腰上。
一个明显带着保护色彩的动作。
傅斯砚不动声色地,将挂在自己身上的黎沅,往自己身后拉了拉。
彻底隔绝了裴医生那种让人不适的打量目光。
黎沅呆住了。
他贴着傅斯砚的胳膊,能清晰地感觉到男人坚实的肌肉线条,和隔着衣料传来的滚烫体温。
那股清冷的薄荷香里,此刻多了一丝让人心跳加速的占有欲。
傅斯砚抬起眼睫。
金丝眼镜后,那双浅褐色的眼眸里,没有了平时面对黎沅时的无奈和纵容。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如坠冰窟的寒意。
他看着这位昔日在海外的同门师兄,眼神越来越冷。
“裴师兄。”
傅斯砚的声音低沉、平稳,却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
“我的论文,不需要修改。明年的进修计划,也不在我的考虑范围内。”
裴医生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斯砚,你是不是对国内的环境有什么误解?只有出去,你的学术才能更上一层楼。我们在那边的实验室……”
“师兄。”
傅斯砚出声打断了他,语气冷硬得不留一丝情面。
“学术探讨,可以在工作时间进行。至于私人时间……”
傅斯砚微微停顿。
他低下头,目光扫过还死死抱着自己胳膊、一脸呆滞的黎沅。
男人深邃的眼底,飞快地闪过一抹隐秘的、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柔光。
“抱歉。”
傅斯砚重新抬起头,直视着裴医生有些发青的脸。
“我晚上要陪我‘未来的男朋友’,没空。”
未来的男朋友。
这五个字,被傅斯砚用他那种特有的、清冷低沉的嗓音说出来。
就像是一记重磅炸弹,直接在诊室里炸出了巨大的水花。
不仅把裴医生炸得外焦里嫩。
更是把挂在他胳膊上的黎小少爷,炸得大脑一片空白。
裴医生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傅斯砚,又看了一眼躲在傅斯砚身后、被保护得严严实实的黎沅。
在海外那几年,他费尽心思想要靠近傅斯砚。
但这个男人就像是一块捂不热的万年玄冰,对所有的示好都视而不见。
现在,他刚回国。
傅斯砚竟然当着他的面,承认了一个黄毛小子的身份?!还用这种强硬的姿态护着他!
“斯砚,你……”
裴医生深吸了一口气,极力维持着自己摇摇欲坠的精英面具。
“你太让我失望了。看来国内的环境,确实让你变得堕落了。”
丢下这句酸溜溜的话。
裴医生猛地转过身,连桌上那本医学期刊都没拿,像个战败的公鸡一样,脸色难看地摔门而去。
“砰!”
门板撞击门框发出一声闷响。
诊室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黎沅依然维持着那个树袋熊的姿势,死死地抱着傅斯砚的胳膊。
他的大脑还停留在刚才那句“未来的男朋友”里,被这突如其来的天降大饼砸得晕头转向。
傅斯砚承认了?
这座冰山,竟然为了拒绝情敌,当着别人的面承认了他的身份?!
黎沅只觉得心脏像是一头吃了兴奋剂的小鹿,在胸腔里疯狂乱撞。
血液直冲天灵盖,连耳根都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他呆呆地仰着脸,看着傅斯砚棱角分明的侧脸,傻笑得像个得到了全世界最好糖果的孩子。
傅斯砚垂下眼眸。
看着这块依然紧紧黏在自己胳膊上、撕都撕不下来的牛皮糖。
那股因为裴医生的出现而升起的烦躁感,在看到黎沅这副傻乎乎的样子时,奇迹般地烟消云散了。
他没有立刻推开黎沅。
反而任由他抱着。
男人微微低下头。
两人之间的距离被拉得很近,傅斯砚温热的呼吸,轻轻洒在黎沅通红的耳廓上。
“情敌都走了。”
傅斯砚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无奈和纵容。
“你还要像强力胶一样,黏我到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