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哒。”
门被反锁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响起,清脆得有些刺耳。
这道薄薄的防盗门,彻底隔绝了外面狂风肆虐、电闪雷鸣的暴雨之夜。也将黎沅和傅斯砚,锁在了一个密闭、私人的空间里。
黎沅浑身湿透地站在玄关处。
白色的纯棉卫衣紧紧贴在身上,雨水顺着发梢、衣角滴落,很快就在原木色的地板上积成了一小滩水渍。
他偷偷抬眼,打量着站在面前的男人。
傅斯砚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居家服,款式极简,却因为男人优越的肩宽腿长而显得格外有型。
没有了白大褂和金丝眼镜的伪装,他看起来少了几分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多了一丝属于成年男性的慵懒。
刚洗过的短发还有些凌乱地散在额前,隐约能闻到那股好闻的沐浴露清香。
两人对视着。
黎沅紧张得连脚趾都蜷缩了起来。
他本以为傅斯砚一开口,就会用那张冰冷的手术刀嘴,把漫画的事情拿出来冷嘲热讽一番,甚至直接把他赶出去。
但出乎意料的是。
傅斯砚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冷着脸,目光沉沉地扫过黎沅那冻得发青的嘴唇和还在发抖的肩膀。
随后,男人一言不发地转过身,大步走进了浴室。
不到半分钟,傅斯砚去而复返。
手里多了一条宽大、柔软的白色浴巾。
没等黎沅反应过来。
那条浴巾带着一股干燥温暖的气息,直接“啪”的一声,劈头盖脸地罩在了黎沅的脑袋上!
“唔!”
黎沅的视线瞬间被剥夺,只剩下一片雪白和满鼻子的薄荷香。
下一秒。
隔着厚厚的浴巾,一双温热的大手覆上了他的脑袋。
傅斯砚的动作一点都称不上温柔,甚至可以说是有些粗鲁。
他隔着浴巾,用力地揉搓着黎沅那头湿漉漉的碎发。指腹偶尔会擦过黎沅的头皮,带起一阵让人战栗的电流感。
“哎哟……傅医生,你轻点,我头皮要被你搓掉了。”
黎沅被揉得东摇西晃,活像个拨浪鼓,但他的声音里却藏不住那股甜滋滋的味道。
被骂恶心怎么了?被抓包怎么了?
只要能进门,只要这双手还愿意碰他。他黎小少爷就能凭借着这股死缠烂打的劲头,把这座冰山一点点捂化!
傅斯砚没有理会他的抗议。
直到把那一头滴水的头发擦得半干,他才停下手,一把扯下了黎沅头上的浴巾。
重获光明的黎沅,头发被揉得像个鸡窝,一缕一缕地乱翘着。
那张漂亮白皙的脸蛋因为刚才的摩擦,泛起了一层健康的红晕,看起来不仅不惨,反而透着一股惹人怜爱的娇憨。
傅斯砚看着他这副模样,握着浴巾的手指微微收紧。
那股一直盘旋在胸腔里的、因为那张惹火插图而升起的无名燥火,竟然在这一刻,被一种奇妙的妥协感所取代。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移开视线。
“把湿衣服脱了,去洗澡。”
傅斯砚的声音依然低沉冷硬,带着不容抗拒的指令意味。
“哦。”
黎沅乖巧地应了一声。
他脱下那双湿透的帆布鞋,光着脚踩在干净的地板上。
借着这个机会,黎沅那双不安分的桃花眼,开始肆无忌惮地打量起傅斯砚的这间公寓。
这是一间标准的两室一厅。
装修风格和傅斯砚这个人一样,极简到了近乎苛刻的地步。
黑白灰的主色调,没有多余的装饰,没有绿植,甚至连沙发上的抱枕都摆放得如同用尺子量过一般整齐。
干净,整洁。
但也冷清得没有一丝人气。
像是一间随时可以打包走人的酒店客房,而不是一个家。
黎沅看着这冷冰冰的公寓,心里突然泛起一丝细密的疼。
他无法想象,在那些无数个下班后的深夜里,傅斯砚一个人待在这个没有温度的空间里,是怎样度过的。
他暗暗下定决心。
一定要把自己的气息,把属于他的那份热烈和喧嚣,塞满这个冷清的家。
“看什么?还不去洗?”
傅斯砚看着黎沅站在原地发呆,眉头微微皱起,语调里多了一丝催促。
“可是……我没有换洗的衣服啊。”
黎沅回过神,眨巴着大眼睛,理直气壮地提出了自己的需求,“我总不能光着出来吧?”
傅斯砚闭了闭眼,像是在极力忍耐着什么。
他转身走进卧室,片刻后,手里拿着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白色衬衫走了出来。
“穿我的。”
他把衬衫毫不客气地丢进黎沅怀里,“浴室在左边,热水已经开好了。洗完赶紧睡沙发,明天一早,回你的黎家去。”
黎沅抱着那件还带着傅斯砚体温的衬衫,嘴角疯狂上扬。
“遵命,男朋友!”
他故意把最后三个字咬得很重,然后赶在傅斯砚发火之前,像条泥鳅一样,飞快地钻进了浴室,并且反锁了门。
“咔哒。”
听到门锁落下的声音,傅斯砚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抬手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他觉得,自己引以为傲的底线,在遇到黎沅之后,正在以一种溃败的速度,疯狂后退。
浴室里。
温暖的水蒸气很快氤氲了整面镜子。
黎沅站在花洒下,任由热水冲刷着冻得发僵的身体。
但他满脑子,全都是刚才傅斯砚那副明明想发火、却又拿他无可奈何的隐忍模样。
洗完澡,黎沅擦干身体。
他拿起洗手台上的那件白色衬衫。
这件衬衫,对于傅斯砚那种肩宽腿长、身高一米八八的标准衣架子来说,是非常合身的。
但对于骨架偏小、比傅斯砚矮了半个头的黎沅来说,就显得过于宽大了。
黎沅穿上衬衫,一颗一颗地扣上纽扣。
他看着镜子里被水汽模糊的自己。
宽大的领口松松垮垮地挂在肩膀上,露出大片白皙精致的锁骨。
那若隐若现的红色小痣,在水珠的映衬下显得格外诱人。
过长的袖子遮住了他的手背,只露出几根修长的手指。
最致命的是。
这件衬衫的下摆,堪堪只遮住了黎沅的大腿根部!
两条笔直、修长、白皙得晃眼的双腿,就这么毫无防备地暴露在空气中。
随着他随意的走动,衬衫下摆微微晃动,那种欲盖弥彰的诱惑力,简直比什么都不穿还要致命!
黎沅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脑子里那点因为社死而被压下去的黄色废料,又开始疯狂滋生。
他突然想起了自己画的那张插图。
画里的那个少年,也是这样光着腿,被傅斯砚掐着腰,压在墙上……
“咕咚。”
黎沅没出息地咽了一口口水。
他觉得自己现在这副打扮,简直就是把“快来吃我”四个大字刻在了脑门上。
深吸了一口气,黎沅做了个深呼吸。
他伸手,拧开了浴室的门把手。
客厅里的灯光比刚才柔和了许多。
傅斯砚正背对着浴室门,站在流理台前。
他手里端着一个白瓷碗,里面是刚熬好的、还在冒着热气的红糖姜汤。
听到浴室开门的动静,傅斯砚端着碗,缓缓转过身。
“把姜汤喝……”
男人的话还没说完。
声音就像是被人突然掐住了喉咙,硬生生地卡在了半空中。
傅斯砚的视线,不可避免地,直直撞上了刚刚从浴室里走出来的黎沅。
黎沅光着脚踩在木地板上。
那件属于他的白色衬衫,穿在黎沅身上,显得那样空荡、惹眼。
水珠顺着黎沅微湿的发梢滴落,滑过锁骨,没入那片引人遐想的领口深处。
而最刺眼的,是那两条在灯光下白得发光的、毫无遮掩的修长双腿。
傅斯砚的瞳孔骤然收缩。
呼吸在这一瞬间,彻底乱了节奏。
端着瓷碗的手指猛地收紧,骨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惨白的颜色。
那双向来冷寂如寒潭的浅褐色眼眸里。
深邃的暗潮疯狂涌动,目光瞬间变得危险而暗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