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斯砚的视线,在那双暴露在空气中、白得晃眼的长腿上停留了足足两秒。
随后,男人凸起的喉结,在修长的颈间猛地、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安静的客厅里,甚至能听到那极力压抑的、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黎沅光着脚踩在实木地板上。
脚底传来的微凉触感,让他原本就有些发烫的脸颊更加红润。
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傅斯砚目光中那一闪而过的危险暗潮。
这让他在刚才那个电话里积攒的恐惧和羞耻感,瞬间被一股破釜沉舟的勇气所取代。
既然马甲都已经掉了,既然最不堪的幻想都被正主看光了。
那他还有什么好怕的?
黎沅不仅没有往后退,反而顶着傅斯砚那如有实质的目光。
故意迈开那双修长的腿,一步一步,走到了流理台前。
两人的距离拉近。
那股带着刚出浴的潮湿水汽,混合着黎沅身上那股甜腻的沐浴露香味,蛮横地撞进了傅斯砚的呼吸圈。
“傅医生。”
黎沅微微仰起脸,那双桃花眼里泛着一层刚洗过热水澡后的水光。
他抬起被过长袖口遮住了一半的双手,扯了扯宽大的领口。
刻意拉长的尾音里,带着一种让人骨头发酥的软糯。
“你衣服太大了。”
这五个字,像是一把带着倒刺的小刷子。
直直地扫在傅斯砚紧绷的理智防线上。
男人拿着白瓷碗的手指猛地收紧。
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失去了血色,手背上隐隐爆出青筋。
那张冷峻的脸上,肌肉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似乎在极力忍耐着某种即将失控的冲动。
傅斯砚强迫自己将视线从那片晃眼的白皙上移开。
他垂下眼睫,目光死死地钉在手里的那碗姜汤上。
“拿着。”
傅斯砚的声音哑得可怕,仿佛砂纸在粗糙的木板上摩擦。
他动作有些生硬地,将那碗还冒着热气的红糖姜汤塞进了黎沅的手里。
陶瓷的温度顺着黎沅微凉的掌心传来,带着傅斯砚指尖的余温。
黎沅捧着碗,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喝完。”
傅斯砚转过身,背对着黎沅。
挺拔的脊背在此刻显得有些僵硬。
他深吸了一口气,语气重新恢复了那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酷和刻板。
“然后去睡沙发。明天一早,立刻离开这里。”
没有追问漫画的事,也没有再提刚才那通电话里的怒火。
仿佛只要把黎沅赶出这个空间,一切就能回到原本的轨道。
但黎沅怎么可能如他所愿。
“我不走。”
黎沅捧着姜汤,不仅没有被这句逐客令气到。
反而得寸进尺地,直接转身走向了客厅那张宽大的布艺沙发。
他毫不客气地盘腿坐下。
那件宽大的白衬衫随着他的动作,下摆堪堪遮住大腿根,露出更多令人遐想的风景。
黎沅端着碗,轻轻吹了吹漂浮在上面的热气。
那双漂亮的桃花眼,越过杯沿,直勾勾地盯着傅斯砚僵硬的背影。
“傅斯砚。”
黎沅没有叫他傅医生,而是连名带姓地喊出了那个在心里默念了无数遍的名字。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你看了我画的漫画了,对不对?”
这句话一出,客厅里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干了。
傅斯砚背对着黎沅的身影,猛地僵住。
身侧的手指缓缓握成拳头,手背上的青筋跳动着。
那是他今晚最不愿触碰的话题。
那张荒唐、惹火、将他所有的清高和克制都踩在脚下摩擦的插图,像是一根刺,扎在他理智的最深处。
“那不仅是漫画。”
黎沅没有给傅斯砚逃避的机会。
他放下手里的姜汤,目光灼热地盯着男人的背影。
声音里透着一股不撞南墙不回头的直白与执拗。
“那也是我的告白。”
黎沅咽了一口口水,感觉自己的心跳快要跳出胸腔了。
但他依然咬着牙,把藏在心里最隐秘的心思,毫无保留地剖白在这个冷漠的男人面前。
“我知道你看到了。看到我画的你,看到我心里的那些小心思。”
黎沅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微颤,却坚定无比。
“你觉得我恶心也好,觉得我胡闹也罢。但我就是喜欢你,喜欢到想把你扒光了压在墙上亲!”
他豁出去了,连最后一块遮羞布都不要了。
“傅斯砚,你懂吗?”
直球的告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安静的客厅里。
砸碎了傅斯砚所有的伪装和防线。
空气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窗外依然肆虐的狂风暴雨,在拍打着玻璃窗,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傅斯砚没有转过身。
他依然背对着黎沅,站得笔直。
那双藏在金丝眼镜后的浅褐色眼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震惊、恼怒、无奈,还有一种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被那句“告白”狠狠击中的悸动。
三十年来,他习惯了将一切掌控在手里。
无论是高难度的手术,还是枯燥乏味的生活。
可唯独黎沅。
这个像个小疯子一样横冲直撞闯进他世界的少爷。
一次又一次地,用最原始、最热烈、最不讲道理的方式,撕碎他的理智。
甚至,连告白,都要用这种让人耳根发烫、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的方式。
傅斯砚闭上了眼睛。
喉结缓慢而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他没有回答黎沅的问题。
甚至连一句呵斥、一句拒绝的话都没有说。
男人迈开长腿,步伐略显急促地走向了客厅尽头的主卧。
“砰。”
主卧的门被重重地关上。
紧接着。
“咔哒。”
一声清脆的落锁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傅斯砚落荒而逃了。
他把黎沅,和那句直白得让人头皮发麻的告白,一起锁在了门外。
黎沅坐在沙发上,看着那扇紧闭且反锁的卧室门。
他没有生气,也没有失望。
那双被水汽氤氲的桃花眼里,反而闪过了一丝狡黠和得逞的笑意。
如果傅斯砚真的觉得他恶心,真的厌恶他。
以那个男人雷厉风行的性格,绝对会立刻把他连人带衣服一起扔出大门。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逃避似地把自己锁在房间里。
这种沉默的逃避,对于高岭之花来说。
本身就是一种变相的动摇。
黎沅端起茶几上的那碗姜汤。
虽然味道有些辛辣刺鼻,但他却像是喝到了什么琼浆玉液一样,一口气喝了个精光。
胃里瞬间升起一股暖意,驱散了刚才淋雨带来的所有寒气。
夜渐渐深了。
窗外的暴雨依然没有停歇的迹象。
黎沅蜷缩在宽大的布艺沙发上。
身上盖着傅斯砚拿给他的一条薄毯。
白衬衫上还残留着那个男人身上特有的薄荷香。
这股味道包裹着黎沅,让他觉得无比安心,却又无比亢奋。
他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脑海里不断地回放着今晚发生的一切。
从冲进暴雨,到被傅斯砚粗鲁地擦头发,再到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告白。
每一次回忆,都让他的心跳加速几分。
凌晨两点。
黎沅睁开眼睛,看着黑漆漆的客厅。
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向了那扇紧闭的卧室门。
门缝底下,隐隐透出一丝微弱的暖黄色灯光。
傅斯砚也没睡着?
他是在想刚才的告白,还是在想那张惹火的漫画?
黎沅的好奇心和色胆,在这一刻被那丝微光彻底点燃了。
他咬了咬下唇。
轻轻掀开身上的薄毯。
光着两条白皙的长腿,黎沅像是一只做贼的猫。
蹑手蹑脚地,一点一点地,朝着那扇透着光的卧室门摸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