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半。
结束了一天高强度工作的傅斯砚,拖着略显疲惫的身躯,走出了电梯。
他伸手捏了捏酸胀的眉心,从黑色羊绒大衣的口袋里摸出钥匙,插进防盗门的锁孔。
“咔哒”一声,门被推开。
傅斯砚甚至还没来得及换鞋,一股刺鼻的、浓烈的焦糊味便如同生化武器般,毫无预兆地扑面而来!
伴随着这股焦糊味的,是满客厅翻滚的浓重黑烟。
烟雾报警器发出尖锐刺耳的“滴滴”声,在空荡荡的公寓里疯狂回响。
这根本不是什么温馨的“下班回家”,这分明是火灾现场!
“黎沅!”
傅斯砚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跳在这一瞬间几乎停滞。
向来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骨科神医,此刻彻底失去了平时的冷静与从容。
他连大衣都没脱,大步流星地穿过浓烟弥漫的客厅,直奔烟雾的最浓处——厨房。
冲进厨房的瞬间。
眼前的景象,让傅斯砚那张紧绷的脸,产生了一种近乎扭曲的龟裂。
只见流理台前,幽蓝色的天然气灶火开到了最大。
平底锅里,不知道倒了多少油。
此刻,锅里正冒着熊熊大火,火苗足有半米多高,几乎要窜到上面的抽油烟机了。
而在火光和浓烟的映衬下。
黎沅正缩在厨房的角落里。
他手里举着一个不锈钢锅盖,像个即将上战场的斯巴达勇士一样挡在自己面前。
那张漂亮白皙的脸蛋上,东一道西一道地蹭满了黑灰,活像一只刚从煤堆里爬出来的小花猫。
他一边咳嗽,一边用那种视死如归的眼神盯着起火的平底锅,手足无措。
“别用锅盖!会烫伤的!”
傅斯砚眼见黎沅还要拿着锅盖往火上盖,心脏差点从嗓子眼跳出来。
他一个箭步冲上前。
一把夺过黎沅手里的锅盖,将他用力地扯到自己身后。
面对这种突发的火情,傅斯砚展现出了极高的职业素养和心理素质。
他没有丝毫慌乱。
长臂一伸,迅速关掉了天然气的总阀门。
接着。
他拿起一旁干燥的抹布,以一种极快却又稳健的手法,将抹布直接覆盖在起火的平底锅上。
阻断了氧气,那嚣张的火苗挣扎了两下,终于不甘心地熄灭了。
做完这一切,傅斯砚立刻打开了厨房所有的窗户,将抽油烟机开到最大档位。
刺耳的报警器终于停止了尖叫。
厨房里的黑烟也开始慢慢散去。
傅斯砚转过身。
男人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呼吸有些粗重。
金丝眼镜上蒙着一层淡淡的烟灰,那双浅褐色的眼眸里,翻涌着还没完全褪去的惊悸和后怕。
他死死地盯着缩在角落里的罪魁祸首。
黎沅被这仿佛要杀人的眼神盯得头皮发麻。
他放下挡在脸前的手,委屈地扁了扁嘴。
那件白色的卫衣上溅满了油点,连引以为傲的头发都被熏得有些发焦。
他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瘸一拐地往前挪了半步。
“我……我只是想给你煎个牛排的。”
黎沅的声音越来越小,带着浓浓的鼻音。
他指了指流理台上那块已经完全看不出原貌、焦黑如炭的澳洲M9和牛,语气里满是心虚和惋惜。
“张婶明明就是这么做的啊……先倒油,再放肉……”
听着这让人啼笑皆非的解释。
傅斯砚闭了闭眼。
他紧握的拳头松开又握紧,反反复复好几次,才勉强压下把这少爷直接从窗户扔下去的冲动。
“你倒了多少油?”
傅斯砚的声音哑得可怕,极力克制着怒火。
“就……大半瓶吧。”
黎沅伸出手指比划了一下,眼神闪躲,“我看电视上,油多一点,煎出来的牛排才会有那种焦褐感。”
大半瓶橄榄油用来煎牛排?
他是想把厨房炸了还是想在锅里游泳?
傅斯砚看着他那张黑白相间的花猫脸,还有那双因为害怕被骂而微微泛红的桃花眼。
责备的话语,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男人深吸了一口气,发出一声无奈的、沉重的叹息。
他走到黎沅面前。
没有大声训斥,也没有再摆出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面孔。
傅斯砚伸出骨节分明的大手,从一旁的挂钩上扯下一条干净的白色毛巾。
在水龙头上用温水打湿。
然后。
他微微俯身,动作虽然有些生硬,但力道却放得很轻。
一点一点地,擦拭着黎沅脸上的黑灰。
温热的毛巾贴上脸颊。
黎沅呆呆地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
傅斯砚的眼神很专注。
金丝眼镜后的目光,甚至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那股清冷的薄荷味再次将黎沅包裹,让他刚才受惊的心跳,奇迹般地平复了下来。
他没有推开我。
他不仅没有骂我,还在给我擦脸。
黎沅的心底瞬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甜意。
这块冰山,虽然嘴上硬,但行动上却一次比一次诚实。
“以后。”
傅斯砚仔细地擦干净黎沅脸上的最后一抹灰尘,将毛巾丢进水池里。
他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黎沅,语气严厉,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命令。
“厨房重地,黎沅免进。”
这是警告,也是变相的保护。
黎沅眨巴着眼睛,不仅没有被禁足的失落。
反而顺杆往上爬。
“那我进不来,我们晚上吃什么啊?我买了好多菜呢,还有波士顿龙虾。”
他指了指流理台上那堆昂贵的食材,满脸写着期待。
傅斯砚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看着那些被随意堆放的顶级海鲜和和牛,男人的嘴角再次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他解开黑色羊绒大衣的纽扣,将大衣脱下挂在餐厅的椅背上。
然后,转身走回厨房。
在黎沅震惊且崇拜的目光中。
那位平时在手术台上挥斥方遒、双手只用来拿手术刀的骨科神医。
慢条斯理地解开了浅蓝色衬衫的袖扣。
将袖子挽到小臂处,露出紧实流畅的肌肉线条。
傅斯砚拿起流理台上的那把菜刀。
“出去。”
男人头也不回地下达指令,“洗干净你那张脸。然后去餐桌上等着。”
这是要亲自下厨的意思?!
黎沅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他强忍住想要尖叫的冲动,捂着嘴,像只偷了腥的猫一样,一瘸一拐地溜出了厨房。
洗完脸,黎沅没有乖乖去餐桌前等。
而是又悄无声息地溜回了厨房的门边。
他扒着门框,探出半个脑袋,偷偷地观察着里面的动静。
厨房里的灯光已经重新打开。
烟雾散尽后,那股清冷的禁欲感似乎也被这烟火气冲淡了不少。
傅斯砚正站在流理台前。
男人的背影挺拔宽阔。
他手里拿着刀,正在熟练地处理着那只波士顿龙虾。
刀刃在案板上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拖泥带水,甚至比拿手术刀时还要从容几分。
那截露在外面的小臂上,随着用力的动作,青筋微微凸起。
透着一股成熟男人的性感与力量。
黎沅靠在门框上,看得眼睛都直了。
他以为傅斯砚这种不食人间烟火的高岭之花,平时肯定都是靠点外卖或者喝露水活着的。
没想到。
他竟然会做饭!而且看这架势,厨艺绝对不输给张婶!
这种从云端跌落凡尘的、充满烟火气的人夫感。
简直比他穿白大褂的时候还要让人上头!
黎沅觉得自己的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也不知道是馋那只即将出锅的龙虾,还是馋那个正在做饭的男人。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溅满了油污和黑灰的卫衣。
再看看厨房里那个依然干净整洁、连一滴油星都没沾上的男人。
一个大胆、不要脸的念头,在黎沅的脑海里迅速成型。
既然要诱惑。
那就要诱惑得彻底一点。
黎沅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厨房门口。
他熟门熟路地溜进了傅斯砚的卧室。
打开衣柜。
在一排排整齐的深色西装和白衬衫中。
黎沅精准地挑出了一件明显偏大、甚至有些宽松的男士白衬衫。
他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
“这可是你逼我的,傅医生。”
黎沅一边嘀咕,一边迅速脱下了身上那件脏兮兮的卫衣。
半个小时后。
厨房里传来一阵诱人的饭菜香味。
傅斯砚将最后一道煎好的牛排装盘。
他关掉火,转过身,准备叫黎沅进来端菜。
“黎……”
男人的话刚出口一个字,便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
厨房门口。
黎沅并没有像他想象中那样,穿着那件滑稽的卫衣乖乖等着。
他身上。
赫然穿着一件属于傅斯砚的、宽大的白色衬衫!
扣子只扣了下面三颗,领口松松垮垮地敞开着。
露出大片白皙细腻的胸膛和精致的锁骨。
那若隐若现的红色小痣,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妖冶。
最要命的是。
那件衬衫的下摆,堪堪只遮住了黎沅的大腿根。
两条笔直修长、白得发光的双腿,就这么毫无防备地暴露在空气中。
黎沅赤着脚。
斜倚在门框上,手里还端着两杯红酒。
那双泛着水光的桃花眼,正一瞬不瞬地、极具挑逗意味地盯着傅斯砚。
“傅医生。”
黎沅微微歪着头,声音软糯得仿佛能拉出丝来。
“饭做好了吗?我可是……等得都饿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