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
陈星手里的那杯热豆浆,毫无预兆地砸在了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
塑料杯盖被摔开,白色的液体混合着热气,溅湿了他那双为了方便跑腿特意买的运动鞋。
但他仿佛失去了痛觉和知觉。
陈星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张,像个雕塑一样僵在原地。
那双藏在黑框眼镜后面的眼睛,在傅斯砚和黎沅之间来回扫射,扫描频率堪比医院最先进的核磁共振仪。
我的个乖乖!
他看到了什么?
那位号称京海一院最高冷、最洁癖、十步之内生人勿近的骨科神医傅斯砚。
此刻正和昨天还在微博上掀起血雨腥风的黎小少爷,并肩走进医院大厅!
而且。
黎少爷身上穿的那件黑色连帽休闲大衣,怎么看怎么眼熟!
那宽阔的肩线,那过长的袖子,那冷硬极简的风格……这分明就是傅老大平时放在办公室备用的那件啊!
更要命的是。
黎少爷虽然笑得一脸荡漾,但那两个硕大的、堪比国宝的黑眼圈。
还有那走起路来脚步虚浮、仿佛身体被掏空的样子……
陈星那颗被八卦浸淫多年的脑袋,瞬间自动脑补出了一万字不可描述的深夜剧情。
这衣服!这黑眼圈!这并肩同行的姿态!
难道……难道冰山神医已经被小妖精拿下了?!
这绝壁是同居了啊!!!
“陈医生,早啊。”
黎沅敏锐地捕捉到了陈星那惊恐又兴奋的目光。
他不仅没有半点被抓包的羞涩。
反而故意停下脚步,当着傅斯砚的面,冲着陈星暧昧、挑逗地眨了眨那双桃花眼。
那眼神里的潜台词简直呼之欲出: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
陈星倒吸了一口冷气,结结巴巴地回应:“早……早,黎少爷,傅、傅主任早。”
傅斯砚停下脚步。
他顺着陈星的目光,看了一眼身边这只还在拼命散发着“已婚”信号的骄傲孔雀。
男人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侧过身,高大的身躯挡住了陈星探究的视线。
“去保洁部拿个拖把,把地上清理干净。”
傅斯砚的声音低沉冷冽,恢复了平时在科室里的威严。
“还有,以后在医院里,注意你的仪态和眼神。”
陈星吓得一个激灵,赶紧立正站好:“是!主任!我马上清理!”
等陈星慌里慌张地跑去拿拖把。
傅斯砚转过头,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带着一丝警告的意味,落在了黎沅的脸上。
“黎沅。”
傅斯砚压低了声音,语气里透着一股不容商量的严厉。
“在医院里,收起你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不要乱说话,更不要刻意引导别人产生误解。”
他太清楚医院这种地方,流言蜚语的传播速度有多快。
昨天漫画的事情还没完全平息,今天如果再传出他带黎沅回家过夜的消息,那他这位副主任的名声,就算是彻底在这个圈子里“出名”了。
“我哪有乱说话?”
黎沅撇了撇嘴,一脸的无辜和委屈。
“我就是跟他打了个招呼嘛。再说了,我穿你的衣服是事实,我在你家住了一晚也是事实,我眼睛都没合一下更是事实。哪一点是误解了?”
他一边说,一边故意将那件宽大的黑色大衣裹得更紧了一些。
大衣领口处残留着傅斯砚洗发水的清香,这股味道让黎沅觉得无比安心和满足。
傅斯砚看着他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无赖样,觉得自己的太阳穴又开始隐隐作痛。
这少爷,歪理邪说一套一套的。
明明昨晚是他死皮赖脸非要挤在一张床上,也是他激动得像摊煎饼一样翻来覆去烙了一晚上的饼,吵得他也没睡好。
现在倒好,反过来成了他这个“渣男”的罪证了。
“你……”
傅斯砚刚想开口训斥两句。
但目光触及到黎沅那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和因为昨晚淋雨而略显苍白的脸色时。
责备的话语,在喉咙里打了个转,最终化作了一声无奈的叹息。
他没有再逼黎沅把那件明显不合身的大衣脱下来。
也没有继续在这个人来人往的大厅里跟他争论那些所谓的“事实”。
“去挂个号,复查一下你的脚踝。”
傅斯砚移开视线,迈开长腿朝着电梯间走去。
“看完之后,立刻让你的司机接你回黎家。别再到处乱跑。”
黎沅看着男人略显匆忙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
想赶我走?门都没有!
好不容易登堂入室,爬上了你的床,这块风水宝地,我黎沅这辈子都赖定了!
黎沅没有去挂号。
他看着傅斯砚的背影消失在电梯门后,转身走出了医院大门。
另一边,骨科的护士站里。
陈星刚刚清理完地上的豆浆,就迫不及待地掏出了手机。
手指在屏幕上疯狂跳跃,犹如弹奏着一首激昂的交响乐。
【保护我方傅神医的小娇妻】群聊,瞬间炸锅!
【陈星】:@全体成员 卧槽卧槽卧槽!家人们!大新闻!
【陈星】:我刚才在门口碰见傅老大和黎少爷了!你们猜怎么着?黎少爷穿着老大的那件备用大衣!而且两人还是一起从外面进来的!
【陈星】:最劲爆的是!黎少爷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走路都在飘!老大虽然板着脸,但根本没让他把衣服脱下来!
【林晓晓】:!!!我的妈呀!这是同居了实锤了吧!
【林晓晓】:我就说昨天的漫画不是空穴来风!黎少爷这战斗力太强了吧,连咱们那座万年冰山都给拿下了?
【陈星】:绝对拿下了!黎少爷刚才还冲我抛媚眼呢!那宣誓主权的架势,简直不要太明显!
群里的消息刷得飞快。
而此刻。
作为这场八卦风暴中心的黎小少爷。
正坐在劳斯莱斯的后座上,一边敷着眼膜试图抢救自己的黑眼圈,一边在脑海里勾勒着今晚的伟大计划。
“大猛,去前面那个最高级的进口超市。”
黎沅摘下眼膜,一扫早上的疲态,眼神里充满了斗志。
既然已经成功登堂入室了。
那接下来,就是要展现他贤惠、体贴、宜室宜家的一面了!
他要用一顿充满爱意的晚餐,彻底征服傅斯砚的胃,让他再也离不开自己!
半个小时后。
黎沅带着保镖周大猛,在进口超市里开启了疯狂的扫货模式。
“这个澳洲M9和牛拿三块!傅医生平时做手术那么累,得多吃点肉补补。”
“这只波士顿龙虾看着不错,包起来!我要给他做个芝士焗龙虾。”
“还有这个黑松露、鱼子酱、有机蔬菜……统统都拿上!”
周大猛推着两辆购物车,看着自家少爷那副仿佛要把整个超市搬空的架势,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少爷,您买这么多食材……您会做饭吗?”
黎沅挑选食材的手一顿。
他转过头,给了周大猛一个自信、甚至可以说是傲慢的眼神。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黎沅理直气壮地说,“我天天看张婶做饭,那些步骤我都记在脑子里了。煎个牛排、煮个汤而已,能有多难?凭借我这聪明的脑袋,绝对一次成功!”
周大猛默默地闭上了嘴。
他看了看推车里那些昂贵的食材,只能在心里默默为它们祈祷。
傍晚六点。
黎沅提着两大袋沉甸甸的食材,熟门熟路地用傅斯砚早上给他的备用钥匙,打开了那扇防盗门。
这把备用钥匙,是今早他死缠烂打、以“我的衣服还在你家,必须回去拿”为由,硬是从傅斯砚手里抠出来的。
拿到这把钥匙,就等于拿到了傅斯砚私人领地的永久通行证!
黎沅将食材放在干净的流理台上。
他环顾了一圈这间冷清的公寓。
脑海里已经浮现出傅斯砚下班回来,看到一桌子丰盛的烛光晚餐,感动得一塌糊涂、主动献吻的画面了。
“今晚,这沙发我是睡定了!”
黎沅雄赳赳气昂昂地卷起卫衣的袖子。
他从袋子里掏出那块昂贵的M9和牛。
回忆着张婶平时做饭的姿势,自信地按下了天然气灶的开关。
幽蓝色的火焰瞬间窜了出来。
黎沅拿起平底锅,往里面倒了半瓶橄榄油。
一场即将让骨科神医怀疑人生、让整栋单元楼都不得安宁的“炸厨房危机”,在这一刻,正式拉开了序幕。